钱正义看着唐川，手指在杯壁上停了：“这个条款还在谈判中。”
这句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时也是在测唐川的态度。
条款在谈，意味着还没生效。
走一个尚未生效的条款去启动调阅程序，法理上是空转的。
唐川直接说道：“那就让它生效。”
“朴学者递了这把钥匙，我们不能让他的风险白担。”
“他押的是自己的职业声誉和学术地位，押注对象是我们。这种时候我们如果动作慢了，他那边撑不住，缩回去再想拉就拉不动了。”
钱正义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我安排人加快条款推进。”
“但走程序需要时间，至少十天到两周。你这边先准备好申请函的模板和证据清单，条款一落地，申请同步递出去。”
唐川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个人没多客套，这种级别的事不需要多余的话，共识达成了，剩下的是执行。
唐川走出外交部办公楼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多了一份协议草稿的电子版。
钱正义的效率比他预想的快，人还没走出大门，邮件就推了过来。
他坐进车里，把草稿打开，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遍。
条款框架写得规矩，开放馆藏档案的条文塞在第七条第三款里，措辞留了口子但方向没偏。
唐川把草稿转给了罗兴平，附了一行字：“第四集的素材可能要加一批新的实物对比图，等我确认能拿到档案之后同步给你。”
发完消息他盯着屏幕等了三秒，罗兴平秒回了一个收到。
导演跟律师之间的默契就在这，你说有东西要加，他不问你怎么搞到的，只管内容到了之后怎么用。
唐川锁屏，发动引擎。
白云事务所的走廊在晚上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
前台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唐川办公室那间亮着。
桌面上摊着三份东西。左边是蔚青烟给的项目概要草稿，纸面上有他下午用铅笔画的标注线。
中间是宫梦月整理的资金链路图，右边是宋启明的入职档案打印件。
唐川拿起笔，又在纸上理了一遍几人间的关系。
十分钟后，笔帽滚到桌沿差点掉地上，唐川伸手捞住。
林海洋在外面架管道，把钱从公开渠道倒进地下水沟。
宋启明在集团内部开闸门，注册壳公司、签字、归档，每一个环节他经手过的纸上都留了指纹。
林立凯站在徐世荣身后半步的位置，负责把审批单递上去再递下来，老板签完字他盖章，盖完章文件进保险柜。
分工精密，各管一段，彼此之间的交集被压到最低。
如果不是东华资本这个名字同时出现在蔚青烟的草稿和宫梦月的数据比对里，这三个人在纸面上根本搭不到一块。
唐川的目光从那条链上移开，落到宋启明的档案照上。
一个月薪一万的年轻人，替一条四个亿的洗钱链条跑腿注册壳公司。
要么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拿了好处费，闭着眼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