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面的阿古拉,嘴唇直哆嗦。
刚才死在河里那一万人,有两千多是依附他牛蹄部的族人。
伊凡眼角瞥见他的模样,反手把短剑倒转过来。
“怎么?心疼了?”
阿古拉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头低下去,他心里恨得滴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罗刹人根本没把草原各部当人看。可现在上了贼船,敢说半个不字,脑袋就得搬家。
“没有。”阿古拉闷声回答。
“没有,就去领下一批耗材。”
伊凡把短剑插回腰侧,语气十分随便。
“把黑水部、喀尔部和赤河部的人混编在一起。”
“每队一万人。”
“谁敢在河里停下脚步,后队直接砍前队。”
阿古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大统领!他们亲眼看见刚才那批人是怎么死的!再这么逼下去,他们绝对会回头冲督战队!”
伊凡抬起手,指了指阿古拉身后的牛蹄骑兵:“所以我让你带人,站在罗刹重步兵的后面。这群草原人要是冲回来,肯定先杀我的督战队。等督战队退下来,你再带骑兵把他们杀光。”
阿古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伊凡这是要把草原人往绝路上逼,连自己人都算计在内。
伊凡走上前,把手搭在阿古拉的肩甲上,拍了两下。
“你想拿天门关的粮,想分汉人的地,就得先掏本钱。”
“去吧。”
阿古拉僵着身子转过身,走下高台。
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乞力站在台阶旁边,侧身给他让了半条路。
两人肩膀撞在一起,阿古拉头也没回,像丢了魂一样往前走。
别乞力看着血红的河滩,鼻子连着抽动了几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别乞力用舌尖舔了舔牙床,手掌在刀柄上摸来摸去,喉咙里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满河的死人,这可是上好的肉食。他心里冒出一股压不住的贪婪。
伊凡转过身,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血的味道,很好闻?”
别乞力赶紧收住动作,低着头回话。
“大统领说笑了。”
“我们牛蹄各部打了几百年仗,死人见得多,习惯了。”
伊凡拔出短剑,掏出一块白布擦着剑刃。
“见得多,也吃得多吧。”
别乞力的拇指猛地卡在刀鞘口上。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互相盯着对方。
安德烈低头翻着军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别乞力先低下了头。
“大统领要我做什么?”
“天黑前,再送四万人下河。”
伊凡把擦干净的短剑收起来。
“尸体不能全留给明军。”
“太阳落山后,你派牛蹄的人去河里收回来。”
别乞力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哑。
“牛蹄右翼领命。”
他站起身,眼光又往河面上扫了一眼。
一具破烂的尸体正好撞在浅滩的石头上,肚子被炮片豁开,肠子挂在水草上晃荡。
别乞力又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转过身,步子越走越快,像是赶着去吃酒席。
伊凡看着他走远,把短剑放在手里抛了两下。
同族?伊凡心里冷笑,这帮怪物根本不在乎同族。先让他们吃,等草原上的人吃光了,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跟着我去吃大明的人。
安德烈合上军册,忍不住开了口。
“大统领,牛蹄各部要是靠吃人肉壮大,以后恐怕不好控制。”
伊凡用剑尖挑开栏杆上的一块木屑。
“怕什么?大不了我们先吃了他们。”
……
正午的日头很毒,却晒不散额尔齐斯河上的血腥气。
第二批青壮被赶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