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鱼忽然捂住耳朵,脸色煞白:“好吵。”
“谁吵?”酸菜汤没听见。
“这些鱼在喊,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全是‘饿、恨、怕’……”娃娃鱼牙齿打颤,“楼下,它们说楼下有张嘴巴,一直在吃东西。”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酸菜汤走到墙角,脚尖点了点地板。有一块地砖颜色比旁边的深些,像是新补的,缝里填的水泥还没干透。
“有地下室。”酸菜汤蹲下,手掌贴在地砖上,闭眼感受。几秒后,她脸色也变了:“下面热,像有口锅一直在烧。还有风,从更深的地方吹上来,带着酸味,是泔水加铜锈的味道。”
巴刀鱼把刀反握,用刀柄底部敲了敲地砖。有一块声音发空。他找了一圈,发现旁边放面粉架子的地方,地面上焊着个把手,被面粉袋子遮住了。
“帮我一把。”他说。
酸菜汤走过来,双手抠住把手,猛地一拉。地板块掀起,露出一道斜向下的铁梯,梯子上生满锈,但扶手却被磨得发亮。显然最近有人常走。
“我先下。”巴刀鱼把手机咬在嘴里,一手菜刀,一手扶梯,慢慢下去。
下面空间不大,却极长,像条废弃的防空洞改建的地窖。墙上挂着老式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地面湿滑,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巴刀鱼走了十几步,脚底“啪叽”一声,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口散开,里面全是鱼鳞和鱼内脏,混着一种紫色小蘑菇。那蘑菇还在动,像海葵一样,一张一合。
“食魇菇。”巴刀鱼认出来了。这是食魇教养在活物体内的东西,靠吸食宿主的极端情绪长成。人吃了带菇的鱼,就会变成情绪奴隶,被抽走精气。
“这儿是个养殖场。”酸菜汤也下来了,面色铁青,“他们把食魇菇种在鱼体内,让鱼活着被抽情绪,再卖给人吃。等于一层层吸活人的命。”
“源头呢?”娃娃鱼站在梯子口,有些犹豫,但看到两人没事,还是跟了下来。她鞋子小,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三人往里走,越走越窄,最后来到一扇铁门前。门没锁,上面糊满紫黑色黏液,像喉咙里的痰。巴刀鱼用刀尖挑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中央放着口大铁锅,锅里黑水翻滚,可锅底没有火,水自己冒泡。锅沿上刻满符文,符文中有只眼睛,血红色的,正在盯着他们。
“就是这张嘴。”娃娃鱼指着铁锅,声音发颤,“它一直在吃东西,吃外面那些鱼流出来的情绪。”
巴刀鱼看着那口锅,刀柄在掌心发烫。他的厨道玄力自动运转起来,一阵一阵的,像灶上的火舌一下下舔着锅底。他明白了,这锅是个转换器,收集食客散发的负面情绪,压缩、发酵,最后炼成某种高浓度情绪炮弹,给食魇教的祭司当食材用。
“百鲜居才开了几天,天天有人来排长队。”酸菜汤低声道,“那些顾客吃完回去,少说也得抑郁三五天。时间久了,精神就垮了。”
“砸了它。”巴刀鱼说。
他一步上前,菜刀划破空气,刀光雪亮。可那铁锅突然一震,锅里的黑水“轰”地炸开,化作数十只黑漆漆的触手,朝三人抽来。触手上布满倒刺,倒刺尖端滴着同样的紫黑液体。
酸菜汤横刀格挡,剔骨刀与触手相撞,发出铁器刮锅底般的刺耳声。她被震得退了三步,虎口发麻:“这家伙劲道不小!”
娃娃鱼往后一缩,反手甩出三片鱼鳞,鳞片在空中旋转,发出蓝光,像小飞刀一样割断几根触手。断口处黑水喷溅,落在地上“滋啦”冒烟。
“别让汁沾到皮肤!”巴刀鱼吼道。
他侧身避开两根触手,脚下一滑,单膝跪地。正要起身,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紫黑色的眼睛从缝里挤出来,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冰锥,直往脑仁里扎。
“凡火怎能破我……”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下室每一块砖都在说。
巴刀鱼脑瓜子嗡嗡响,手里的菜刀差点脱手。就在这当口,他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黄片姜把人心当姜块扔进油锅里的画面。
“管你是什么。”巴刀鱼笑了,笑得有点野,“老子最擅长的,就是拿刀切硬菜。”
他猛地起身,厨道玄力灌入菜刀,刀面上浮现出浅浅的纹路,像温度计突然被烧红。下一瞬间,巴刀鱼不再躲避,反而朝铁锅冲去,刀尖直指锅底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