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开门,快给我开门,老娘要砍死你们!”
激烈的叫喊和两把西瓜刀碰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厚实的实木门被撞得一下一下往里震,门框上方簌簌落灰,就连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都歪了半边。
小北鼻大小姐:“哒……”
叶诚:“……”
小号叶诚:“……”
房间里面,三个人同时安静。
准确来说,是两个刚刚从双刀家庭主妇手里逃出生天的人安静,剩下那个只穿着尿不湿、外面裹着叶诚外套的小北鼻大小姐,从头到尾就没有吵过。
叶诚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托着沈清寒软乎乎的小身子,让小家伙稳稳趴在自己脑袋上,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搭着头发,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偶尔低头看一眼叶诚,又抬起小脸看向门口,神情平静得像外面不是有人拿着两把西瓜刀准备破门,而是伟大的妈妈酱正在给她表演一种十分吵闹的家庭节目。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巨响。
“砰!”
“该死的人贩子,赶紧把小寒寒还给我,不然老娘进去以后,一刀一个,把你们两个切成包子馅儿!”
小北鼻大小姐慢慢抬起一只手,五根短短的小手指在半空抓了两下,似乎想碰门口传来的声音,只不过抓了个空,便重新把手搭回叶诚脑袋上,安安静静趴好。
太吵了。
但问题不大。
只要不哭、不闹、不掉下来,她就是整个房间里面精神状态最稳定的人,甚至稳定得让旁边两个正在被追杀的叶诚产生了一点儿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叶诚抬头看不到趴在自己脑袋上的沈清寒,只能感觉到细软的小手偶尔揪一下头发,确认最高权限保护对象还在以后,终于把视线重新落到小号叶诚身上。
“牢小。”
“牢大。”
“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小号叶诚蹲在对面,怀里还抱着刚才跑路时顺出来的枕头,听见问题,先十分认真地观察了一遍房间。
门已经反锁,桌子、椅子和一只半人高的柜子全被推到门后顶着,窗户倒是有两扇,可下面早就站满沈家和杜家的人,还有人仰头往上看,除非他们两个愿意抱着小北鼻大小姐从二楼跳进人群,再现场表演一次人贩子自投罗网,不然这条路基本可以排除。
至于小号叶诚手里的枕头……
可以用来睡觉。
也可以在杜婉仪进来以后,挡住一把西瓜刀零点零一秒,另外一把负责完成后续结算,效果不算特别明显。
小号叶诚沉吟片刻:“牢大,我认为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出去一个人引开太太,剩下那个抱着大小姐从另外一边突围。”
叶诚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人对视。
空气安静。
门外的杜婉仪还在输出,什么人贩子死全家,什么扒得只剩尿不湿,什么本家主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两把西瓜刀时不时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有人一边追杀、一边在外面临时开了一家铁匠铺。
叶诚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去吧牢小,组织不会忘记你的。”
小号叶诚也露出一个十分孝顺的笑容:“牢大,你是老大,这种英雄救美、舍己为人的高光时刻,牢小怎么能抢?”
“没事儿,我这个人不在乎虚名。”
“我在乎,牢大必须去。”
“你年纪小,目标小,跑得快,出去以后往桌子底下一钻,太太不一定砍得到你。”
“牢大年纪大,肉多,抗刀,外面两把西瓜刀一边一把,刚好对称。”
叶诚:“……”
小号叶诚:“……”
好好好,这么分析是吧?
叶诚伸手往门口一指:“太太现在主要抓的是人贩子,你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出去以后完全可以装成被我拐来的第二个人质,到时候她不仅不会砍你,还会保护你。”
“牢大这话说得不严谨,刚才太太已经清楚看见我跟着你一起跑路,还喊你牢大,普通人质会在逃跑的时候给人贩子指路吗?”
“可以解释,说是受到胁迫。”
“怎么胁迫?”
“我不给你饭吃。”
“太太会信?”
“她连你是人贩子都信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小号叶诚沉默一下,发现这套逻辑居然有一点儿道理,可很快反应过来,现在需要讨论的不是怎么给他安排受害者身份,而是为什么非要他出去送死。
“我不去,大小姐现在在牢大手里,太太最想砍的人也是你,只有你出去才能把她引走。”
“胡说,最高权限保护对象怎么能在我手里,她现在明明在我头上。”
小号叶诚抬头。
小北鼻大小姐也低头看他。
一大一小对视几秒,沈清寒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肉嘟嘟的小脸没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眸子里面倒映着一个怀抱枕头、试图让牢大出去送死的小号叶诚。
“哒。”
叶诚立刻点头:“听见没有,大小姐也让你去。”
“她说的明明只是哒。”
“大小姐这个年纪词汇量有限,哒就是你去,属于婴幼儿加密语言。”
“为什么不能是牢大去?”
“你对大小姐的语言体系了解得有我多吗?”
小号叶诚:“……”
去遛马的!
不要以为大小姐现在不会说话,就可以随便给她加字幕啊!
门外,杜婉仪听见房间里面迟迟没有回应,越想越气,两把西瓜刀重新抡起来,对着门板继续输出。
“里面的人贩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
“本家主数到三,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一!”
“三!”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扭头。
“二呢?”
门外安静了半秒,杜婉仪理直气壮的声音再次传来:“二放在中间太耽误时间,不数了,快给我开门!”
两个叶诚重新把脑袋转回来。
讲道理没用。
装受害者也不一定有用。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是,需要有一个倒霉蛋打开门,在太太冲进来以前转身就跑,用自己的生命和两条腿把双刀家庭主妇引走,另外一个人再想办法带着小北鼻大小姐撤退。
至于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最后落到谁头上,两边经过一轮友好交流以后,依旧没有得出结果。
叶诚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号叶诚立刻表示牢大能力更大,叶诚又说年轻人需要锻炼,小号叶诚说老同志要发挥带头作用;叶诚开始谈兄弟感情,小号叶诚当场背诵同甘共苦,最后两个人发现,不管换什么角度,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
你去。
我不去。
“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
叶诚盘腿坐直,神情逐渐认真:“按照咱们两个以前的规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出去引开太太。”
小号叶诚眯起眼睛:“可以,不过先说好,不能读取对方想法,不能干涉概率,不能控制手指,不能出到一半临时变招,更不能利用大小姐影响结果。”
“牢小,你这是对牢大人格的侮辱。”
“牢大有那种东西吗?”
“没有,所以侮辱不成立,来吧。”
小号叶诚:“……”
两个人把右手藏到背后,小北鼻大小姐趴在叶诚脑袋上,眼睛跟着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落到两只同时藏起来的手上,安静得像一个刚刚被临时抱上裁判席,却连比赛规则都不知道的黑心大小姐。
“石头,剪刀,布!”
两只手同时伸出来。
石头。
石头。
平局。
叶诚眉头一皱,小号叶诚也眉头一皱,双方都从对方这一只毫无新意的拳头里面,看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
“再来。”
“石头,剪刀,布!”
布。
布。
又是平局。
第三轮,两把剪刀同时出现;第四轮回到石头,第五轮两个人在最后一瞬同时从拳头展开成布,第六轮又同时发现对方可能预判到了自己的预判,默契地将布收回去,变成两块无比坚硬的石头。
连续六次平局。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发生变化。
门外是双刀太太鬼哭狼嚎,门内是两个叶诚蹲在地上疯狂猜拳,中间还有一只小北鼻大小姐趴在叶诚脑袋上,乌黑的眼睛跟着两个人的手来回转动,偶尔看见两边再次出成一样,小手便在叶诚头顶轻轻拍一下,也不知道是在鼓掌,还是在提醒下面这个人类脑袋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