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梁以江，谢蘅又记起他老人家抽她的时候，那却是太有趣儿的事了。
谢蘅曾跟张雪砚、许世隽等人学过梁以江那副模样，一面气喘吁吁地掐着腰，一面将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扛，声音里有故作正经的刻板：“是你该打，我不心疼！”
其实打完她，梁以江不仅心疼还后悔，大白天跟做贼似的，贴着墙边，把一个小瓷瓶悄悄推进窗里去。临窗写字的谢蘅见这小瓷瓶一点一点被推进来，敛着气儿不敢吭声，怕梁以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会害羞。
巷口，刘景行半倚着青石墙，探头回望了一眼，见长街上的谢蘅一时掐腰一时扛鸡毛掸子，就知她在想甚么了。
他抿着笑，又仰起头来望向澄净的天空，轻声叹道：“果真是违心的……”
……
回到武家，武少杨亲自为武黎安奉茶。
武黎安瞧见他额角的伤，又是急又是气，重重搁下茶盏，愤恨道：“是那罗吉祥打的，对不对？”
武少杨低头恳求说：“二叔，别再追究了。在赛狮场上，罗威救过我一回，他们爷俩儿也是可怜，就此算了罢。”
“你且记住，罗家不怀好心。他们哪里是救你？分明就是要找个理由继续勒索武家。”他转向坐得一派端正的武老爷，道，“大哥，往后别再给他们一分钱。届时花钱请姚宁最好的状师来打这场官司，我倒想看看我那师兄能撑得了几时！”
武老爷眉头紧拧，说：“此事最应私了。赛狮大会上接连出事已令武氏名誉受损，再闹这么一出，咱们武家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武黎安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扯着武少杨到他跟前，道：“此次就算是少杨夺得赛狮大会的头筹，以后随我入京，我会亲自将他引荐给冯尚公，得个官衔，光宗耀祖，武家的招牌砸不了。大哥何必将那小小的罗吉祥放在眼中？”
“……却不怕他，怕得是刘云歇和那新来的诉讼司司长。”
“大哥何出此言？”
“你就不该抬出冯尚公之名。那刘云歇是士林儒生出身，与冯尚公一脉在朝堂上本就势不两立。今日他给你一个下马威，说不定还要拿罗吉祥的案子大做文章，届时可就麻烦了。”
武黎安蔑笑道：“左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儿，再厉害，也就能在姚宁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翻腾些浪罢。莫说是冯尚公，即便是我，也能将他按住了。”
“别大意。刘云歇可不是甚么好相与的人物。”武老爷沉声道，“正巧你回家来，在官场上可否有人脉，能去摸一摸他的底细么？以往我派人打听了好几回都没个正经下落，这人是猫是虎，到底查清了才稳妥，别届时发了威，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你到底是老了。”武黎安说，“行事太谨慎，可是忘记自己以往经商时那种横扫千军的气魄了？”
武老爷瞪他，失笑道：“少拍马屁！教你去，你就去。”
“好。”武黎安应下，又转而问道，“打官司这事，还得要先下手为强，提前呈交上状纸易占取优势。如果在姚宁请个状师来的话，大哥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
“真要打官司？”
“那刘云歇就是个绊脚石，不给他见识见识武家的厉害，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再说了，刘云歇骨子里是归附士林一党的，如果我能让他吃到苦头，来时回到京师，也可在冯尚公面前长一回脸。冯尚公一高兴，必定不会亏待了咱们武家，于少杨以后的仕途也是有利的。”
武老爷思索再三，看见武少杨受下的伤，自也是心疼千遍、心恨万分，遂点头道：“好。我令下人准备百金，去城北请状师柴有幸来。这人巧舌如簧，百战不殆，迄今为止不曾输过一场官司，正是姚宁最好的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