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抱胸，正半倚着窗，遥遥望着武黎安一行人远去。
刘景行过去，轻拢住她的下颌，令她看向自己，“一群老男人，可有你云歇哥哥半分好看么？”
谢蘅气笑了一声，打掉他的手，“眼睛都熬红了，赶快滚回内衙睡觉去罢。”
“那你答应我，别去找武黎安。”
谢蘅眼里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放心，我爹逼着我发过誓的，不教我主动招惹阉党。可是武黎安不走运，自己往刀口上撞，这就怪不得我了。……找甚么法子不好，偏要在公堂场上论是非。罗老头的官司就由我来接，武家筹办赛狮大会，闹出这样的乱子，可不是说不管就能不管的。”
刘景行问：“倘若错的人不是武黎安呢？是公道重要，还是私恨重要？”
“甚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赢。”谢蘅的眼神清澈又冷冽，道，“赢出来的才是公道。所以在阉党手里，我谢蘅不会再输任何一场官司。”
刘景行看着这双琉璃一样冰冷的眼睛，一向油腔滑调的口齿也发起了涩。
“承缨……”
这厢回青从县衙回来跟谢蘅复命。
她刚唤了一声，谢蘅闻见，即招手吩咐道：“备轿，今天诉讼司有活儿干了。”
回青见谢蘅与刘景行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的，不敢多扰，遂点头听命，转去外头备轿了。
谢蘅道辞要走，刘景行一步横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蘅看他存心找茬儿，没好气道：“让开——”
刘景行非但不让，还放肆地握住谢蘅的肩，盯牢了她的眼睛，道：“承认自己方才是在说违心话，我就教你过去。”
简直一横行霸道的地痞无赖！谢蘅抬头，冷冰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否则我就亲你。”他一本正经地警告道。
说着，刘景行就示威似的往谢蘅耳边凑。
谢蘅听他喘气就浑身发麻，抬手一记狠捣在他腹上。
这回刘景行躲都未躲，捱了这么一下，疼得霎时弯了下腰；吃痛也不见老实，顺势歪倒的方向是朝着谢蘅去的。
谢蘅后头是窗，躲都没法子躲，眼见这货跟个老山似的压下来。
这混账又来！谢蘅咬牙，一手捉住他的腰带正准备将这人借巧劲掀翻出去，忽听他沉沉的声音压在她的耳侧：“是非有曲直，公道在人心。”
谢蘅一下停了手。
刘云歇抱住她的腰，拢得越来越紧，“当年我的心上人教她师父罚抄这句话罚了千遍，我瞧她可怜兮兮的，实在惹人心疼，索性替她写好交上去。现在想来，真是好生后悔。”
谢蘅：“原来那时候是你替我写的？”
“……我重点不在邀功。”
“在，怎能不在？我必须要记哥哥您一等大功！”
刘云歇一听她喊哥哥，被打的地方也不觉得疼了，直起身来神采奕奕地看向谢蘅，“那可有甚么奖赏？”
谢蘅似笑非笑道：“当年梁师父一眼就瞧出字迹不是我的，举着鸡毛掸子满地追着我抽，这里头可真有你的功劳！云歇兄替我想想，需甚么奖赏才合适？”
刘云歇愣了一会儿，眼见事态已无法寰转，索性装傻到底，喏声道：“要不然……我吃吃亏，让你亲我一下？”
“好啊——！”
谢蘅眼一冷，手探向桌子上的花瓶，巧得要命，正有根鸡毛掸子。
刘景行见她要动真格，翻窗就跑。谢蘅追出一段路就住了脚没再追，看刘景行“落荒而逃”，一时牵起嘴角轻轻发笑。
清软的暖羽搔在她的手心，谢蘅低下头逡巡一眼，怔住，想起刘景行那句“是非有曲直，公道在人心”，其实又怎会真正忘记师父以往的教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