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晏正是气不打一出来扬手就要打魏风“你也要气我?!”
魏风委屈道“本来就是,阁老还总是捉弄麾下,麾下你就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他总不服你管!”
庄晏哀叹了一声,程舫那种性格,若是服人管的才怪了。
他扭头看向书房窗外的那一丛翠竹,还是娘在的时候种的,说是夏天能能挡一些太阳看着也有生气,如今长的很茂盛了。
文华殿
冯保让所有宫人都到外殿侍候,关上内殿大门,他自己则守在门前。
萧桓打开靠墙的一复式立柜,取出里面的几件衣物,将被衣物覆盖的机关轻轻一按,柜子的内壁便缓缓向两边移开,露出墙里的香案、牌位等一应物什。
他点上香蜡.插.在香炉里面,取出香案下放置的蒲团,跪下磕头。
牌位上只写了一行字:先妣顾孺人闺名沁兰之神位阳上子孙奉祀
按理说顾沁兰已经嫁给了萧秦,就算不是皇族,普通人家,灵位也应该写成:先妣萧母顾孺人闺名沁兰之神位。
这一跪就跪了一个多时辰,待香蜡燃尽许久,萧桓才慢慢起身,按下机关将柜壁合上,衣物放入,关了柜门。
此时冯保进来重新点起龙诞香,隐隐还没散尽的香蜡味渐渐被龙诞香所取代。
每月一次,萧桓祭奠母妃后均会去佛堂为母亲抄经书做佛事,往往就是整整一夜。
母妃去世后无牌无位无人祭祀,更不能入祠堂,这是他唯一能为母妃所做的事。
当年他还太小,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皇用无比残.忍.羞.辱的手段将母妃活活折磨而死,死后连尸首都找不到。而他却无能为力,那是他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梦魇。
待萧桓和冯保离了文华殿后半个时辰左右,东宫负责打扫的宫人便开始了一天之中最后一次的清洁工作。
二十余宫人,男女各半,擦拭地板、墙壁、桌椅、屏风、花瓶、瓷器、各式的摆件……犄角旮旯里都不能有任何的灰尘。
“桂香,那边的大花瓶你再去擦一擦,靠近窗的,容易沾染尘土,瓶里的字画可不能用湿布擦要用干布,那些字画都名贵着呢,虽没怎么见太子爷看过,我们不能半点疏忽了……”
吩咐桂香的算是这些打扫宫人的主事叫王贵,在东宫做事已四年有余,基本是萧桓成了太子就被派来了东宫,是东宫宫人最初的班底。
桂香才来一年有余,之前都是负责打扫外殿,内殿太子的寝宫,她是一步也别想踏进来的。
王贵王公公见桂香这个小宫女长的颇为清秀甚至可以说比贴身伺候太子的几个宫女也不差,且桂香做事很仔细,一年多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他便有意着培养这小宫女,打扫太子爷内殿的活可不是一般的活,太子爷经常都在内殿,打扫的宫人必须长的赏心悦目这是最基本的。干活也最要仔细,内殿的任何一样物什都是名贵的,清洁护理不好了,随时掉脑袋。
“好嘞,王公公”桂香甜甜一笑,十分细致的擦拭起来,王公公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便又去视察别处的打扫情况了。
“那屏风要用小刷子轻轻刷的,你这笨.锤,这上面的金粉要是被你擦掉了一层,冯公公非剥你一层皮不可!看好了,这样做……”
王贵亲自示范了一次拿出腰间的戒尺狠狠敲了擦拭屏风的小太监几下手板心,小太监年纪尚轻估计才入宫几年,小手还嫩的很,瞬间便黑紫一片,颤抖的厉害。
“要不是看你长的还行,就你这么笨的,怎么轮得到内殿来?再要我提醒,就是板子伺候!”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呜咽着连连答是。
王贵也就只能每月捡着太子去佛堂为兰妃抄经文做佛事的这一天□□想培养的新手,诸如这做事不怎么仔细但长的好看的小太监和做事仔细又好看的桂香。
王公公也没办法啊,不培养新人不行,宫里虽没有明确的规定,但稍微上了年纪的打扫宫人就不得入内殿打扫了,怕主子见了不高兴,以为自己手底下没人了,眼前做事的都长的这么磕馋又老。
当然有这等待遇的只是诸如皇上、太子以及得宠的妃嫔,不得宠的或则地位不尊崇的,宫人平常都没几个真能用的上手的,更遑论什么打扫还要挑长的好看的。
王主事教训完小太监转身一看,不得了了“我的姑奶奶!那柜子动不得!”
桂香立即停住了想打开柜门的双手,紧张得看着王贵,王贵走过去严厉训斥道“这柜子不要我们擦,冯公公是特意嘱咐过的,你这贱蹄子若再敢去碰就别要这双手了!”
桂香连连称是,王贵见小姑娘不经事,便又安慰了一句“你今天第一次来,也怪我没提前和你说,以后可记住了”
“王公公,我记住了,记住了,再也不敢了”桂香连连认错。
虽然桂香第一次打扫内殿,除了因为王贵没有提前提醒不能碰的柜子,其余竟没有出错分毫,让王公公分外的省心。
内殿打扫完后,王公公便带着人出去了,桂香也跟着出去了,到外殿后桂香说落了一条抹布在内殿要回去取。
王公公竟也没生气,怕是这桂香方才被他训一顿一时乱了分寸才落下的,只说以后注意便让她回去取了。
桂香快步走到王公公严令不许她碰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摸到衣服下面的机关轻轻一按,便看见里面的香案和牌位,还有刚才燃尽的香蜡。
她连忙退了出去。
萧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寝宫,也没准备睡觉了,冯保怎么劝都劝不了,便也不敢再劝,又说起宫外的事来。
“小爷,那边的事,老奴可以再派人去压一压”
萧桓摇头“不用,郭旸不会违抗我的命令,一定是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逼急了反而让他不能冷静理智的处理问题,和我们抢阮慷的人还是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
“我们的人既然和那批人一起护送阮慷入京,接触的机会应该很多,迟早会知道,让郭旸跟紧了那批人,我一定要知道他们是谁派的”
“郭盟主行事谨慎,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这郭旸实乃“烈焰盟”盟主,烈焰盟为萧桓所建,专门服务于他。主要为他行侦查之事、搜集情报、出使紧急任务等。
是他困在这等深宫之中,仍旧能消息四通八达,杀人于千里之外,运筹帷幄操控各种局势的基本保障。
“他们大概何时能入京”
“三五天内”
“好”
萧桓吃罢早饭后,便一心一意的等着庄晏。
庄晏很准时的来上班打卡,看见太子殿下眼下暗沉,很明显就是昨晚没睡好。
他作为太子太傅,说好听点是太子三师,太子若当了皇帝,他就算得是真真正正的帝师。但说白一点,他就是太子的德育老师,生活老师,体育老师,打杂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生活老师,他必须把太子的生活照顾周到。
皇上曾和他开玩笑的说过,让他好好管管太子的饮食作息,若太子长胖一斤,就奖励他一百两银子,若太子瘦了一斤就打他十板子。
这奖励和惩罚完全不对等嘛,一百两银子对皇帝还不是渣渣,十板子可会把他的屁股打烂。
虽然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兑现这个玩笑,他却半点不敢疏忽。就不论太子长不长胖的问题,太子犯错是不会受责罚的,受罚的是太子三师,是三师没有教好。
太子三师是指,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
而目前太子太师、太子太保空缺,合着反正就他一个人挨打受罚。
当然一般情况之下,太子犯错,皇帝还是首先会责备太子,再责令太子三师督导太子改正,若太子仍旧没有改正才会责罚三师。
若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严重到何种程度呢,要废太子的程度,太子三师必定首先遭殃。
他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当这个太子太傅罢,就是考虑到风险系数太大。
当然他现在也是不愿意当这个太子太傅的,每天都恨不得打瞌睡不作为以证明他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位,早点把他撤了。
但实际上呢,他好像还越干越来劲了,也不知道是为毛。
“殿下昨日没有睡好?”
萧桓看庄晏脸色沉了下来,解释说“有点,太傅,我们开始上课吧”
庄晏却说“先不急着上课,我看殿下的样子像是昨夜根本就没睡觉罢?”
萧桓紧张的手心有些出汗了“昨夜孤睡不着便没睡,太傅,孤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庄晏却仍旧不依不饶,唤了冯保过来“冯公公,把太子爷这段时间的饮食记录给我看看”
冯保原本就要详细记录太子每日的饮食,这是要承给皇上看的,他半点也不敢作假,此时递给庄晏,不禁有些为自己的主子担心。
他身为一个奴才,自然不敢说什么,复又退到了外面。
庄晏看过之后,更是生气,拍桌子怒道“殿下一天就吃这点东西?我们可说好了的,不好好吃饭是要挨戒尺的!”
萧桓有轻微的厌食症,这和四年前他那段黑暗的生活不无关系,但他又不能告诉庄晏。
而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身体越来越差,当然也与他这厌食症关系很大。人体需要的最基本的营养都供给不上,谈何养病?好好的人都得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