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他被押上刑台后,他就已经联想到了,既然想杀他的人知道有人暗中保护他。这次明目张胆的斩首示众,目的也就只有两个。
如果没人来救他,就可以直接杀了他,省事省力,如果有人来救他,就可以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抓住几个来拷问到底是何人幕后指使让这些人来保护他的。
只要把幕后老大弄服气了,以后没人保护他了,要杀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被一人解开了束缚,冷冷的冰雨在他脸上胡乱的拍,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勉强看清带着他顽强抵抗的人双眼深邃如刀,皮肤白净,睫毛长的逆天,其余的被黑布蒙住。
战况十分激烈,救他的人始终对他“不离不弃”,紧紧的拽着他的手臂,只用一只手与卫军打斗,手里的剑寒芒四射剑过人亡,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十分干净利落。
这人一直带着他往外围退去,其余的人则是将数倍的卫军尽力阻挡在他们之后,但卫军人数实在太多,不时便有几个十个漏网之鱼追杀过来,无一不被这人一个个砍死当场。
阮大人从未见过如此骁勇善战的人,以一种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
卫军的人数虽然众多但武艺实在是没有救他的“忠义之士”高,他们很快就退到了法场外。
裴文成看情势紧张,根本顾不得他最讨厌淋雨最讨厌身上湿巴巴的情绪,冲了出去,瞬间淋成了落汤鸡。
他激动的在雨中呐喊“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今天要是一个人都抓不住,就都给老子滚,养你们就是吃干饭的吗……”
由于卫军人数众多,虽然这次来救他的人也很多,但数量仍旧不在一个级别之上。
救他的英雄们,死的死,伤的伤,但只要还站得稳就仍旧在坚持斗争。
“那个,那边那个手受伤的,把他抓住,一定要抓一个活口……”裴大人对抓活口这件事异常的执着,比杀了阮慷还执着。
卫军蜂拥而上去抓那受伤了的人,那人专门将卫军往回引,无疑给所有人留出了逃生的通道。
在裴大人的瞎指挥下,所有人都成功逃脱了,除了那位把卫军引开的“英雄”。
“英雄”看自己已无生还的可能性,抽了旁边人的大刀就要自尽,裴大人不愧是执念很深,爆发了,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居然将一卫军准确无误的推去为“英雄”挡了一刀。
卫军看向自己的领导,死不瞑目,“英雄”被裴大人成功救下!
“带回去,严刑拷问,若是问不出幕后指使者,你们就和他一起死!”
处理好了现场,裴大人立即狂奔回家。
裴大人家大堂上坐着一带着铁面具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裴大人浑身淌水的站在堂上打着哆嗦汇报工作情况。
黑衣面具男听裴大人汇报完后站起来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在裴大人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煞白的脸上,怒骂“废物!”
裴大人顿时跪了下来,自己扇自己耳光。
“若是审不出那些人是谁派的,提头来见”
“是,是,是……”
裴大人更加卖力的扇着自己,根本不敢抬头看黑衣铁面男,直到别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裴大人才停手,萎在地上无力起身。
阮大人是文官,在逃命这件事情上实在是不怎么擅长。救他的那人嫌弃他跑的太慢,索性把他扛在了肩上跑。
“大人,您再坚持一下,等逃出他们的搜捕势力范围,我们就安全了”
阮大人被雨水打得浇湿,冷的瑟瑟发抖,还要被倒着颠,差点没把他颠吐了。
到了城外就换了马,阮大人又不会骑马,救他的人便和他同乘一匹,在身后将他紧紧抱着,以免他被颠下去,终于不用倒着,阮大人已经很感恩了。
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马儿慢了下来,阮大人正想找机会问他们是谁,刚准备开口,突然身体就飞离了马匹,瞬间就已经坐到了另外一匹马上。
阮大人明白了——救他的两批人都想抢他回去邀功。
问题瞬间就复杂了。
如果这两批人是看中了他“两袖清风、为国为民”这些优点不忍心他死于非命,虽然可能性很低,姑且做一个假设,那么就完全没必要再争他,总之他活着是他们唯一的心愿。
如果这两批人都是为了利用他,那就不得了,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以目前的情势,他不得不感叹,人还是要有利用价值才好——不然早在刑场,更早在回乡的路上就嗝屁了。
“停下!他是我的!”
那人打马跟了上来,一把就扯住了阮大人的衣领,抢人的不敢打马快跑,怕在争抢的过程之中不小心让这位阮大人摔下了马,再出了啥意外,可就不好了。
阮大人在心里默默的将先前救他的人称为黑衣勇士甲,抢他的这人称为黑衣勇士乙。
这两人都全身黑蒙着脸,眼色如刀,眉眼差别不是很大,都长的挺好看,身高也差不多都很高大,身形健朗,他不好根据两人明显特征取名字。
甲乙所率领的两拨人一直在不停的救他,他很感激,但就目前,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凭什么是你的?若不是我的人为你断后,你能带阮大人脱身?识相的就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阮大人我们要了”
“你的人为我断后?你当我的人是吃干饭的?自己身手太慢先前抢不到人后来又偷袭,你算什么本事?”
乙被气的用剑鞘指着甲道“你给我好好说话!摸着你良心说!刚才在刑场,要不是我掩护你,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甲无所谓道“那也是你没先抢到人”
乙用剑鞘抵着甲的胸口“我没先抢到人?老子原本比你快,看见你脑袋都要被人削了,先帮你挡了一下,你踏马的怎么就这么没良心?”
甲似乎有些心虚,但却还是故意理直气壮“是好汉就愿赌服输!之前就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谁先抢到人算谁的!”
阮大人彻底懵逼了,敢情你们还有时间先讨论游戏规则再来救人……
乙眼眸中寒光一闪“我偏要耍赖,你能奈我何?”
阮大人被大雨淋的都快成傻逼了,还被两个力大无比的勇士一人扯住一边衣领,谁也不让谁。
他深刻的觉得,甲乙这两位头领在保护他的这么些时日里,共同击败了敌人很多次的暗杀,虽然有了一定的革命友谊,但更多的应该都是互相提防互相看不顺眼。
吵架的时候一定多余和平相处的时候,没准还一言不合就“切磋武功”。
“两位少侠,我快被你们勒死了”阮大人被雨水和缺氧搞的不断咳嗽。
两人同时松手道歉“大人,您没事吧……”
阮大人给他们出了主意“两位大侠,现在雨这么大,不如我们先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再行商议如何?总不能把我分成两半,你们一人带一半走罢”
两人颇为赞同阮大人的提议,并且很快找到了一个山洞避雨,把阮大人安置下来后,甲乙约到了山洞外交谈。
山洞内,阮大人烤着火,吃着蒙面好汉们为他抓来的野鸡,没受伤的在为受伤的人包扎。但两伙人谁也不肯取下面罩,就这么蒙着,各为阵营。
山洞外,甲乙两人没再吵架。
“你的主子是谁?京城?”
“你的主子是谁?京城?”
“先回京”两人异口同声道。
回京的路上再抢,也不是不可以嘛。
庄晏关起门来一阵发泄。
“程舫搞什么搞!整整一个月都不查不出对方是谁?现在还和他们一起带阮慷入京?老子都不敢相信程阁老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他是不是出门前吃错了药?……”
魏风安抚着他炸毛的主子“麾下,不若我亲自去问问阁老?”
“不用了!你去镇得住他吗?连我的话,他都未必听!我倒看他怎么给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程舫,凌渊阁阁主,江湖人称程阁老。江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此都传言程阁老胡子花白,年逾古稀,甚至有人说几百岁了,无从考据。
凌渊阁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一个门派,阁中弟子武艺高超,且用的功夫很杂,从不讲究什么正统脉络。
因此就算是凌渊阁在外行事也不容易被发现,毕竟没什么标志性的武功和物件让人去追寻。
而凌渊阁阁主从古至今都叫程舫,如今的程舫已经是第21代的程舫了,外人并不知道凌渊阁的这一传统,便以为程舫活了几百岁也正常,谁让你们懒,不想起名字?
程舫和庄晏的渊源颇为复杂,暂且不提。
两人如今是亦师亦友,程舫为庄晏办事,听凭庄晏的差遣。
这次保护阮大人的行动,庄晏原本是想让魏风安排人去完成,后来考虑还是让程舫接手了任务。
魏风的人虽则骁勇善战但太正气死板不懂得变通,程舫做事机敏灵活,江湖路子又广,自然更好。
程舫是很灵活,但踏马的灵活得有点过头了!
“这个死程舫,要是事情给我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庄晏气的捶桌子。
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保护阮大人是何目的,更不知道对方抢了阮大人过去是要利用阮大人做什么事情。这让他根本想不出来应对之策。
魏风不以为意的嘀咕道“那也要麾下收拾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