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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7 章 於琥(2 / 2)

那个“琥”字的最后一笔,和纸团上那个“虎”字的最后一笔,都是拖长的。

他忽然觉得,写这两个字的人,手都在发抖。

他没有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袍角。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融进了廊柱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只有方才他停过的那一块地方,青石板上还有一点脚印的痕迹——

很浅,但还没被风吹散。

朱梓回到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像一张没有落笔的纸。

他的目光落向书桌——

那把茶壶还在那里,壶盖上刻着一个“琥”字。

那是於琥去年送他的生辰礼物。

於琥托人从宁夏带回来的,壶身是青瓷的,釉色偏深,像是烧制的时候火候大了一些。

壶盖的边缘有一道细纹,於琥的信里说:“姐夫,这把壶烧的时候裂了一点,但我觉得这样更好看,像一个人脸上有道疤,看着凶,其实不碍事。”

朱梓当时看了那封信,笑了笑,没回信。

他把壶放在桌上,每天看一遍,每天看完之后都把它转回去,让那个“琥”字对着门的方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把茶壶的轮廓。

窗外的月光在壶身上镀了一层银边,那个“琥”字在月色下隐约可见。

他伸手摸了摸壶盖上的刻字,指腹碰到那笔画的时候,他想起了於琥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是三个月前到的。

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和以前那种工整清秀的字不一样,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信里只有几句话,说宁夏入秋后风大,营里的粮饷又迟了一个月,士兵们有些怨言,但他压得住。

又说,姐夫,你要好好的。

朱梓当时看完把信收进了抽屉,没有多想。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告别。

他把壶盖取下来,放在掌心里。壶盖是凉的,贴着掌心,那点凉意从皮肤一直渗进了骨头里。

他想起於琥第一次去宁夏上任的时候,写信来说:“姐夫,我一个人在营里,夜里风大,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你在长沙府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回信说:“睡不着就数骆驼。”

於琥后来回信说:“宁夏没有骆驼,只有数不尽的牛羊。”

朱梓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笑了,觉得这小子还是没长大。

现在他坐在黑暗里,忽然很想再收到一封这样的信——

哪怕只有一句“宁夏没有骆驼”。

他把壶盖重新盖好,把茶壶转过去,让那个“琥”字对着门的方向。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