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还不等权子圣追上去,只听门外“啊”的一声,紧接着是女人不依不饶的声音。
“我说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也不看看是谁就往上撞,你……”
“我怎么了?我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吗?”
本来就心气不顺,还遇上了个让人讨厌的人,施小雪就是有再好的心情,这会儿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带着了。
眼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兰馨儿。
手臂上挽着的是姓李的丈夫,微微的秃顶,老的不成样子了。这才是几年的时间,这男人就越发的显得老气了。
也亏得兰馨儿有一颗坚韧的心,能整天陪着这么老的男人睡觉,一赔就是五年。说起来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苍天在上,她绝对没有刻意的想要贬低兰馨儿的意思,她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方才是匆忙之间撞上,这会儿兰馨儿也是看清楚了这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是谁,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带着几分讥诮,想说什么,身旁的男人又一直拉扯着。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是会让她觉得憋气。
她自认为没有比是施小雪差到了哪里去,为什么两个人过得却是截然不同的日子?
施小雪是J市第一豪门的太太,不管是走到哪都会有人巴结,权子圣对她更是五年如一日的好,昨天还刚刚办了婚礼,可见权子圣对施小雪绝对不是一时新鲜。
反观自己呢?
这个老男人对她也算是不错了,但却整天里疑神疑鬼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无时无刻的不是在怀疑她是不是出轨了,以至于现在三天两头的就要莫名其妙的受一顿气。
想到这儿,心里头就是慢慢的怒火想要发泄。
以至于根本顾不上身边男人的拉扯,嘴上就已经出口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昨天结婚,今天就穿着个病号服到处晃悠,你这是走心潮流吗?”
“当然,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婚姻不幸福吵架了?”
施小雪也是有气,这会儿又刚巧碰上这个女人,当然是恨不能跟这个女人打一架,把刚才在权子圣哪里受到的委屈都给赚回来。
该死的权子圣,一块肉都不给她吃,简直是不能饶恕。
为了吃肉的施小雪这会儿虽然没有吃饭,战斗力却是不弱,瞅了一眼兰馨儿身边的李全海,不屑的嗤鼻。
“李先生还是管好自己夫人比较好,免得让别人都以为李家的教养不好。”
“施小雪,你!”
“闭嘴。”
李全海低吼,吼完连忙笑嘻嘻的看向施小雪,“夫人说的是,这女人确实是欠管教。”
五年前的权家,要是这么跟他李全海说话,他可能还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毕竟那时候,J市还有个万家能跟权家不相上下,但是现在,权家在J市的风头无人能比,要是得罪了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李全海连连道歉,尤其是看到跟着从包厢里出来的权子圣之后,笑的更是谄媚,生怕权子圣生气之下计较起来。
刚才兰馨儿这女人说话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权少有没有听到。
“权少,幸会幸会。”
“呵,果然是幸会,只是尊夫人的品行或许还真有待考证。”
权子圣把施小雪揽在怀里,手臂放在施小雪的肩膀上,看着兰馨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这女人似乎真是有点儿活的太长了,不给她点颜色,似乎永远也不知道消停。
施小雪不动声色的从权子圣的怀里头退出来,肉都不给她吃,还想搂她,门儿都没有。
肚子里发出抗议的叫声,在这四个人对峙时刻有些不太符合时宜,但是施小雪是谁?
生起气来,脸皮厚起来的时候才不会管这么多。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聊吧。”
打开权子圣又要搭上来的手,施小雪同学很是霸气的要走。
谁料这个李全海也是个有点颜色的人,一看施小雪的样子就知道她跟权子圣似乎是在吵架啊!
这时候要是帮权少一个忙,说不准就不会跟他计较刚才的事儿了。
“尊夫人也饿了,不如就让我做东,请夫人吃饭?”
“你请?”
饿了是真的,想吃饭也是真的,至于吃一顿饭的钱她自己也是拿的起的,只不过……
眼中精光一闪。
“红烧肉有吗?”
“红烧肉?”
被施小雪这么一问,李全海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呆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施小雪这是要吃红烧肉。
以前跟这个女人接触的并不多,也不知道施小雪的性子这么直率,当即笑眯眯道:“有有有,夫人想要吃什么,只要是这慧人馆有的,都没问题。”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见施小雪突然停住了不说,李全海疑惑的问。
抬眼瞅了一眼一旁的权子圣,似乎比刚才更黑了几分,难不成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了?
不明所以的李全海脸上仍旧带着谄媚的笑,施小雪心里满是嘲弄,脸上却是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李先生,你要说到做到啊!你只要能保证,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让我吃上这顿肉,我就绝对不会跟尊夫人计较的。”
施小雪笑眯眯的说,李全海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听到后面的不会计较几个字的时候,还是很干脆的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夫人请。”
只要不跟他计较,其余的都好说,都好说。
施小雪灿笑,察觉到有一双吃人的目光正盯着她,也不做理会。
哼!
这顿肉她是吃定了,他权子圣休要再管着她!
“李先生前面带路。”
施小雪话音落,李全海连忙领走在前。
施小雪后面跟上,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后面的男人也跟着上来。
大手握住她的小手,耳边似乎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施小雪,你决定了不听我的?”
权子圣压低了声音问,施小雪根本是风行充耳不闻的精神,理都不理这烦人的男人。
不给她吃肉也就算了,还威胁她?
她才不接受威胁呢。
施小雪头一侧,很直观的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坐到了包厢里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不跟权子圣说,以至于居然能跟李全海聊的很开心。
“……李先生可能不知道,我跟尊夫人当年有些不愉快,希望今天这顿饭之后,能冰释前嫌,不过馨儿嫁给李先生,也真是她的福气了,李先生不仅多金还体贴现在像是您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不好找了。”
“权太太说笑了,能娶到馨儿也是我的福气,只要她能踏踏实实的跟着我,我自然是个终于感情的人,只是馨儿的性子直白,还望权太太不要在意。”
“怎么会呢?我跟馨儿也合作过许多次,她的性子我了解,就是快人快语而已。”
施小雪明面上大度的要命,但是说出来的话真的是快要把兰馨儿给气死了。
嫁给李全海是她的福气?当初要不是她瞎了眼,以为万翔俊对她是真心,而被逼的无路可走了,她至于嫁给这个老头子吗?
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真是进退不得。
即便以后这老头子死了,她在想嫁人,也快人老珠黄了,何况还带着个孩子。
现在年轻,原本还有找个情人的资本,可这老头子每天看的紧紧得,连一点自由的时间都不给她,她能找情人?
别说情人了,就是找个猴子,估计那猴子都会被从里扒到外的检查一遍。
脸上的愤怒一点都不掩饰,一双眼睛狠狠地瞅着施小雪恨不能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扒皮抽筋了。
“先生,您要的红烧肉。”
服务生在这个时候进来上菜,第一个就是按照施小雪的要求率先上来的红烧肉。
施小雪顿时笑开了眼,拿起筷子就要吃。
夹了一块儿到盘子里,有些烫就先吹凉。然而就是在她吹凉的功夫,方才一直坐在她身边不说话的男人忽然起身,端起盘子就交给了服务生。
“端出去。”
权子圣冷然,服务生也不敢迟疑,在J市,还是在这种高档场所里当服务生的,必修课就是先把名流们的脸给认清楚了。
权少发话,他哪里还敢逗留,端着盘子就要出去。
谁知,才刚转身,穿着病号服权夫人不乐意了。
“放下。”
施小雪美好气的说,才刚吃了一块儿就要给她端走,权子圣啊权子圣,真是好样的。
一口,还就真是给她吃一口,气死了,简直是要气死了。
施小雪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恨不得要杀人了。
难得有一次这么想吃肉的时候,竟然还不让她吃,她要是心情能好了都怪了。
权子圣直接忽略某人的意见,冷眼一扫服务生,那服务生一秒钟都不敢多停留,连忙端着盘子就赶紧走人。
家庭内部矛盾还是让他们夫妻自己去解决吧,至于他们这些外人,就不掺合在其中了。
服务生走的快,施小雪确实害是有些生气。
她也知道权子圣是为了她的身体好,但是吃几口又不能死人,她又不是脆弱的水仙花,她是活生生的人啊!
“权子圣,咱们回去。”
不吃了,这饭根本就没办法吃。
当然,施小雪没忘记滑稽把那块儿好不容易凉掉的肉给塞进嘴里给吃了。芝麻粒也是肉,能吃的时候就不能委屈了自己。
把她的小动作给受尽了眼里,权子圣连叹气都省了,似乎真的是不知道该跟着丫头怎么沟通了。
“走吧。”
深吸了一口气,权子圣扔了两个字出来。
只是他要走倒是没什么,一旁的李全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了。
“权少,有什么款待不周的地方,您……”
“滚。”
权子圣没什么好气,原本就是因为这烦人的男人而心生烦闷的,这会儿还不知死活的贴上来,更是找人厌恶。
“权少,我……”
李全海还欲说什么,遇上权子圣的冷脸,怎么都开不了口了。
权少这脸色,他要是再敢说下去说不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施小雪前面走,权子圣后面跟着,到了停车场,才上前将人拉住揽进了怀里。
“乖,回家吧。”
“不要。”
施小雪不依的挣扎,想要从权子圣的怀里退出来。然而,她那点儿力气又怎么比得上权子圣。
权子圣只要想要,她便逃脱不掉。
只是权子圣越是这样阻拦,施小雪就越是觉得心里委屈。
“权子圣,你欺负人。”
抬起手,用力地砸在权子圣的胸膛上,眼泪一瞬间流了出来。
上午在默文的病房里被嘲笑不自量力,她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她又怎么看不出来默文刻意的掩饰。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要问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默文的嗤笑让她生气,然而生气之后,却又是心安。
是的,她不想改变现如今的状态,她不想因为默文的几句话,把她过去的所有都给否定掉了。
可能是心底里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十分的敏感。
委屈,小性子,一时间全都闹了出来。
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毫无预兆。
连带着内心的恐惧,全然暴露出来。她怕的,如果她跟默文是有着某种牵连的,那么她的母亲呢?
她从小相依偎为名的母亲呢?
又是谁?
她不想去多想,她只想停留在现在,她是施小雪,是妈妈的孩子,是权子圣的妻子。
“怎么了哭了?”
看着那眼泪潸然而下,权子圣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以至于有些束手无策。就连声音都有些僵硬。
他只是不想让她吃太油腻的东西,毕竟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这次又抽去了不少血,不太适合吃油腻的东西。
若是能吃,他哪里舍得委屈了她?
偏偏他一番苦心,这小丫头根本就不领情。
这会儿竟然还哭成了个泪人……
“乖,回家我做给你吃,嗯?”
妥协,除了妥协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最是看不得她的眼泪,看着她哭,他的心就像是被猫抓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低声细语的哄着,明明是个高贵的只有别人向他低头的份的男人,这一刻却是用尽了耐心去哄着怀里的女子,甚至还有些低声下气。
“我不吃了,又不是一定要吃。”
吸着鼻子,将小脸侧向一旁,不想让权子圣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因着一块肉哭闹,她也真是够了。
可是就是忍不住的委屈,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让她忍不住焦躁,以至于无理取闹的发脾气。
“权子圣,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是我今天就是控制不住,我……”
说着,声音就又哽咽起来。其实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乖,有什么不顺心的,跟我说说,我是你丈夫,是你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我……”
听到权子圣的话,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心里一瞬间被击溃。
眼泪肆意横流,双手紧紧的搂抱着他的腰,将眼泪沾湿在他的衣襟上,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水,缓声道:“我怕,子圣,我怕。”
是的,她怕妈妈不在是妈妈,她怕有一个人突然站出来告诉她过去的十几年都是假的。
“乖,慢慢说。”
大手捋着她的长发,揉着她的发顶安慰着。即便是已经猜到了缘由,却依旧是想要她自己说出来。
只有说出来了,才能真正的放下,才能真正的解脱。
缓缓的叹息,安静的等着她说出来。
“权子圣,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稀有血型,权子圣,如果我不是妈妈的孩子,如果……”
如果她真的不是妈妈的孩子,她要怎么办?
仿佛一时间,所有的都变了。即便是默文极力的掩藏,权子圣无言的隐瞒,可是她的脑子里就是忍不住的去想。
她控制不住的去查询真相,却又害怕最后的结果。
“小雪,在你看来,亲情必须是要有血缘才是亲情吗?还是说,你变成了稀有血型,就否定了跟妈妈之间十几年的感情?”
权子圣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与之对视。深邃的眸子望进了那双清澈剔透,又透着恐惧的眼睛当中。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不管是谁,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钻了牛角尖。曾经的亲人忽然间被宣告变成了没有血缘的陌生人,这种滋味……
施小雪是呆愣的,听了权子圣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片刻之后,便忽然间释然了。没有了血液的连接怎么了?妈妈也还是妈妈,陪着她走过了十几年的人生,在她成长得最重要的阶段一直陪伴着她的人,是她最亲最近的人,是最关心她,甚至是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她身上的人。
妈妈依旧是妈妈,不管有没有血缘,都是她的妈妈。
她怎么能仅仅为了肤浅的‘血缘’两个字,而去否定了情感上的付出。
“权子圣,妈妈依旧是妈妈,不会变,只是我想要弄清楚我和默文的关系,我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我不想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活在你们的保护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