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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偏爱(1 / 3)

翌日上午,府中下人将马车备好,两辆马车前后排着,旁边还守着不少护卫,隆重出行,分外惹人注目。

房中关着门,珠帘后的里间,床铺上已经整理好,一人弯腰穿着亵衣在房中翻找,一人坐在桌后,一根墨蓝色云纹发带半束长发。

“今日我便穿这身吧。”苏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身素白的衣裳,转过身问。

晏满:“这身太素净了些。”

苏边意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城主,东西送来了。”

晏满起身,越过珠帘,打开门,没让下人进来,直接拿过下人手中托盘转身回来了。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晏满将下人拿来的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身衣裳,蓝白的颜色,外头有一层轻纱,瞧着轻巧又格外的好看。

“试试。”晏满说,“先前便做好了,今日正好穿。”

苏边意指尖抚摸过衣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这衣裳,他看了晏满一眼,抿了抿唇,这人将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了,此般细心,寻常男子都是很难做到。

新婚之夜那日,他心如死灰,翌日惧怕晏满,再到如今,慢慢的在心底接纳了他。可如此宠爱,却是像危楼,晏满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但他若失了这颗心,便是一无所有了。

但这般细腻行为,处处为他想到了,他又不是那石头,怎会毫无触动。

他换上衣服,很合身,腰间腰带紧束,勾勒出了纤瘦的腰身,他有些许的紧张,问晏满好不好看。

晏满上下看了看他。

平日苏边意穿的素净,而今日这一身,为他量身定做的衣裳,穿着甚是漂亮。

苏边意白净的小脸被衣裳衬托得似冬日的白雪,纤尘不染,眼中似有说不尽的话,上挑眼尾勾人,黑白分明的瞳仁纯粹,眼角一颗痣恰到好处的诱人。

问他好不好看时,跟只蓝色的花蝴蝶似的。

“不知是这衣裳好看,还是人好看。”晏满抬手拉过他的手,唇角弥漫笑意,“叫人都舍不得移开眼。”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根红绳系着的金色铃铛,“这个送你可好?”

他晃了晃,铃铛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苏边意不是那白纸般的孩童,听着这铃铛的声响,再看晏满唇边的笑意,便知他是在笑什么。

晏满把玩着铃铛,道:“替我束发吧。”

“……好。”苏边意喉结滚了滚。

——

府中丫鬟快步走着到了院子里,越过院门,见着院子里下人还在修剪花草,她皱眉道:“怎么都不去伺候苏公子,一个个在外头偷懒?”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没人敢对她不敬,院子里几个丫鬟放下手头上的事,一个丫鬟站出来道:“翠鸣姐姐,苏公子在里头换着衣裳了,说不用咱们伺候。”

翠鸣说他们个个不懂变通,苏边意说不用他们就不进去伺候了。

她在这些丫鬟面前趾高气昂的语气,让丫鬟们私底下相互对视撇了撇嘴。

“翠鸣姐姐训得是。”

“罢了,你们让开些——都进来吧。”翠鸣朝身后说了句,领着身后的人进了院子。

五六个丫鬟端着东西进了院子。

“翠鸣姐姐,奴婢先去禀报苏公子……”

“不用了。”翠鸣推开那丫鬟,心底看不起,“耽误了时辰,老夫人不高兴你们担得起吗?”

不过一个戏子罢了,有什么好通报的,到了老夫人面前,还不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她径直走了进去,院子里的丫鬟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拦,看着翠鸣领着几个丫鬟直接推开了苏边意的厢房门。

“苏公子,可起身了?”翠鸣高声问。

房中响着清脆的铃铛声,翠鸣往里边走去,掀开珠帘走进里间,随即愣住了。

俊美男人墨发散在肩头,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听到声音,侧眼睨了过来,漫不经心中又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威压。

而苏边意就站在他身侧。

晏满薄唇轻勾,衣襟散乱,一只手还拉着苏边意的指尖,不让他离开,乍一看还以为是方才做了些什么,但不过是在束发罢了。

“城、城主。”翠鸣踉跄了两步,忙跪了下来,身后的丫鬟也跟着跪了下来。

晏满轻笑,“你这丫鬟,倒是脸面大,竟敢直闯主子的屋子。”

翠鸣一听他慢条斯理的话,便觉呼吸都不顺畅了,“奴婢……也是怕城主和老夫人等急了,一时忘了礼数,望城主恕罪。”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城主不会拿他怎么样,想到这,她冷静了些。

“老夫人怕苏公子睡过头,便吩咐奴婢来了。”

外面的下人进来了,请罪说:“方才翠鸣姐姐走得急,小的没来得及说清楚城主在里头。”

“如此不懂规矩,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想必也伺候得不好。”晏满说,“不会伺候人的丫鬟,留着也无用,发卖了吧。”

“城主……”

“嘘。”晏满抬手食指抵在唇边,看起来俊美的脸,散发的气场如地狱恶鬼般可怖,嗓音却是低沉而温柔的,“别吵,再多话,便只能割了你的舌头了。”

翠鸣全然不曾想到会这样,猛的抬起了头。

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许久,不是第一回见到晏满,曾经老夫人还想让她在晏满身边伺候,那时她做过旁的,晏满都没罚过她什么,她以为他是惧怕老夫人,可今日她只是……只是闯进了这间屋子。

晏满发话了,下人便按照吩咐行事,翠鸣连求饶都不敢,只盼着老夫人将她弄回去,她给院中一名小厮使了个眼色。

房中下人尽数退了下去,门重新关上,晏满抬起手,将铃铛放入了苏边意手中,“你收着吧——怎么这般容易害羞?”

他仿佛和刚才那个人完全割裂开了,苏边意离他最近,最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气质的转变。

充斥着恶意残忍的,又如同稚童的天真,而眼下又似尽数都被隐藏了起来。

苏边意喉结滚动。

“怎么手这么凉?”晏满不经意到,握住他的手,苏边意没有抽开,只是回握了一下。

“许是吹着风了。”他说。

“哦……”晏满笑道,“我还担心边意是不是吓着了。”

他松开了苏边意的手,起了身。

“还未束发。”苏边意说,“你去哪?”

晏满:“唤下人来束吧,你暖暖手。”

苏边意看着他往门口走去的背影,单身一人,透着孤寂感,似在眼前,又像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如黄粱一梦,眨眼这人的身影便会消散在眼前,苏边意又想起了那夜的梦,梦中鲜血滴在脸庞上时,那温热粘稠的触感,都像是有了实质感,连同心口绞痛,都真切了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房中响起,苏边意在晏满拨开珠帘时,拽住了他的手腕。

晏满回头,眼底诧异。

“我……”苏边意低声说,“我替你束发,不会弄疼你,若是你嫌我手凉,我便……便先暖暖。”

他想要抓住点什么,才能将心底触不到底的感觉挥去。

晏满半响没说话。

苏边意觉着是不是他动作太突兀,抓住他手腕的手松了松。

“好啊。”晏满带着轻挑的笑意道,“便劳烦你了。”

“不劳烦。”苏边意嘴上有些笨拙。

——

等候的护卫整装待发,亥时,日上三竿,太阳不大,风吹过也带着舒适的温度,今日是一个适合出行的日子。

晏满带着苏边意出来,没人敢细看他们,不过匆匆一瞥,也让不少人窥见了苏边意的真容,那张脸称得上一句面若桃花,城主会对他一见钟情也变得合理了。

他们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外面赶马的下人驱着马,马车轮子滚动,穿过闹市之时,苏边意掀着车窗帘子往外看,眼底流转动人之色。

路边有人卖着糖葫芦糖人,小孩穿街而过,吆喝声热热闹闹的夹杂在了一起。

游湖之地不在闹区,清静的林间鸟声不绝,竹叶飘飘荡荡,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船只停在岸边,周围还有荷花池,一行人上船时,船只荡了荡。

“老夫人,慢些。”一名穿着翠绿衣裳的丫鬟扶着老夫人上船。

马车停在岸边,晏满下了马车,在苏边意下马车时抬起了手,苏边意看了他一眼,晏满挑眉朝他笑着,苏边意抿唇轻轻扬了扬唇角,将手搭在了他掌心。

他跃下马车时,鞋底踩到了碎石,晏满又把他往前拉了一把,他直接跌在了晏满的怀里。

周围下人低头默不作声。

上船的老夫人回头看了眼,正好见着这画面,低声斥了声:“放浪形骸,不知廉耻!”

那头晏满却在她话音刚落之时,便转头看了过去,仿佛听到了她所说的话,笑得更欢了,眼底却带着让人意味深长之色。

老夫人别开脸,耳垂上的耳坠晃动。

翠鸣有一点想错了,并非是晏满畏惧老夫人,而是老夫人畏惧晏满。

老夫人每每一见到晏满,便会想起那天晚上——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浑身滴着雨水的晏满,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剑,站在她的床边,笑盈盈的看着她。

从那晚,晏满便是疯了。

此后夜里,老夫人常常梦中惊醒,心中仍有余悸,已过去好几年,可在她心里,却像是昨日之事。

待人都上了船,船只就离了岸边,层层水波荡开。

“如此山清水秀的美景,你可喜欢?”晏满站在甲板上问。

苏边意:“喜欢,自是喜欢的。”

湖中有鱼游过,苏边意低头看着鱼儿,晏满见状,转头让下人去拿了鱼食来,没一会儿,下人拿着东西过来了。

“想喂鱼吗?”晏满问。

苏边意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来今日出行很开心,他接过晏满手中鱼食,一点点的往船边扔下去,船只行驶得慢,池中鱼儿冒了头,在后面追着吃。

“老夫人呢?”苏边意问了句。

晏满:“在里头歇息。”

“哦。”苏边意看出晏满不想多谈,便没再就着老夫人的事问下去,只是不知道明明是她说来游湖,怎么到了地方,反而藏在了船舱当中。

“你若喜欢,我钓几条鱼给你回去养着如何?”晏满说。

苏边意想也没想的就摇头说:“罢了,鱼儿在这水中,倒也自在。”

晏满笑了声:“你可是在说我不给你自在?”

苏边意愣了一下,而后慌忙转过头:“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怕,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晏满说,“我不与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