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在炉灰中激起了一股灰,又平静落下,什么都没发生。
十烨一怔,难道自己推测错了?
岂料就在此时,耳后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声音:
“你这孩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什么?!
十烨骇然转头,泽清纸化了八成的脸几乎就贴在他的耳边,只有一张脸皮和半个头,剩下的身体和半个头还在十丈之外和钟箐战斗。
纸脸上血红的朱砂嘴咧开笑意,狠狠朝着十烨的额头撞了过来,十烨额头剧痛,足下踉跄两步倒退,后腰狠狠撞上了香炉。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灰色的手豁然冲出香灰,勒住十烨的脖颈将他拽进了香炉。
这是……什么……鬼……
十烨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悬浮在广袤的青蓝色天穹之下,脚下是飘逸游荡的紫色云雾,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蜿蜒穿过大地,河岸长满了血红色的花,风吹过,花瓣如血泪漫天飘零。
这是哪里?
他不是进了香炉吗?
难道,这香炉里有妖境?
远处传来嘹亮的唢呐声,十烨一个激灵,第一个反应就是“四方楚歌咒”,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这个唢呐声很喜庆,应该是喜乐,和白煊放出不成调的唢呐声完全不一样。
唢呐声声回荡在天地间,一条长长的红色送嫁队伍从远方飘了过来,最前方是身着红衣的奏乐队伍,六个喜娘随在喜轿旁侧,喜轿前挂着精致的宫灯,灯里的火焰绿莹莹的,像是鬼火,最夸张的是轿子后面的嫁妆,延绵数十里,几乎汇成了另一条红色的河流。
所有嫁妆箱子上都印着金色的字:钟。
钟?钟馗?
不不不,钟馗不会嫁人,所以——
难道是钟箐?
十烨愕然,他望了望四周,这里十分辽阔,所有景致一览无遗,除了他和这一支送嫁队伍,没有任何人。
最奇怪的是,他浮在此处是如此突兀,可送嫁队里的所有人——不、应该是鬼,他们脚下都踩着灰色的云团,和之前黑白无常来勾魂时的交通工具很像——没有任何一只鬼注意到十烨,就仿佛十烨只是这天边的一抹云、一缕风一般。
“请问——”十烨上前,一个身着红衣的小鬼喜气洋洋穿过他的身体飘了过去。
十烨大惊,这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实体,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一个半透明的魂体。
所以,他已经死了?
难道这里就是冥界?
谁勾的他的魂?是白煊吗?
十烨慌乱四望,天地广阔无垠,风萧云瑟——
没有白煊。
白煊不在这里……
他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白煊不在这里,他死又有什么意义?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喉头漫向舌根,呛得十烨干呕起来——
慢着!
魂体有味觉吗?
十烨骤然反应过来,把手狠狠压住胸口处,侧耳聆听,渐渐地,他听到了心跳声,一下接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是还在跳动。
那是来自他身体的声音。
“我……没死……没死……”十烨喉头发紧,喃喃道。
“真是个怪人,”四周飘来虚虚实实的声音,“惧死又念死,恐生又爱生,明明已看透生死,却又生了执念——唉——”
一声叹息中,云雾的紫色和天空的青蓝流动起来,仿佛染料在水中流动融合,凝结成了一抹人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长衫,长发半披半挽,发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眉眼长得极淡,就像用极薄的水墨草草画出来一般。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去,送嫁队伍,黑色的河流和血色的花都消失了,除了十烨和他,一切都归于黑暗。
男人的身体隐隐绽出澄色的光,像是魂光,又像是神光,光的边缘又带了淡淡的灰色,看起来有种悲凉的感觉。
十烨明白了,这里既不是冥界也不是妖境,而是此人的回溯幻境。他第一次进入如此逼真的回溯,说明此人的魂体非同寻常,精神力更是惊人。
明明是追着香炉中怨晶的气息而来,为何会进入此人的回溯,难道此人与怨晶息息相关?
十烨稳定心神,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了一番,推测道:“莫非你就是方轩?”
青衫男人点了点头:“我是杜屏。”
十烨明白他的意思,他应该是说,这个回溯不属于方轩,而属于杜屏。
“你当真和鬼王钟馗有五生五世的纠葛?”十烨问。
杜屏怔了一下,笑了,“你和白煊很熟?”
十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