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像是疑难杂症,你真能治吗?”白煊凑过来问。
十烨:“能治。”
白煊一副“你别以为我没读过书就骗我”的表情。
“那位姑娘因为面疮心生焦虑,忧思过重,焦灼之气凝胸不散,久而久之便生了怨气,怨气附着于血脉肌肤,吸附周围污浊之气,导致面疮恶化,如此往复,自然寻常药石无效。”十烨道,“刚刚的消疮咒乃是我自创,其中融入了清心咒和净化咒,一能静心平虑,二可净化怨气,此便是斩断了病根,自然咒到病除。”
“要得要得,听起来好生厉害!”刘鱼娘一片佩服。
张大哥也凑过来,指着下巴上的大闷头问,“道长,要不你也给我画张符治治我这个痘呗?”
十烨眼皮都没抬:“多洗脸就好了。”
刘鱼娘大笑。
白煊嘀咕:“说的还挺头头是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诌的。”
十烨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碗也是刘鱼娘赞助的,灰不溜秋还豁了口,和街对面要饭的破碗有一拼,可端在十烨手里,破碗也多出了几分超然脱俗之意——十烨的手指筋骨分明,指尖圆润,端着茶碗的时候,小拇指托着碗底,又稳又好看,尤其是刚刚握笔画符的时候那般挥洒自如,真是好看的紧了——白煊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都是十根手指头,为啥自己写出来的字就和狗爬的一般。
白煊观察十烨的时候,十烨也在留意白煊。随着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十烨越来越觉得白煊这个人、不,是这只鬼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虽然天天哭穷,但也没见他主动去想办法赚点钱,似乎唯一赚钱的手段就是等着冥界发放俸禄,以至于他那条法器舌头直到现在还没去修补。
对于穿戴还总有种特别的执念,白煊衣服大约是特殊材质,或者是加持了法力,不管前一天弄得多脏多破,第二天总能洁白如新,因此,他总是看十烨的道袍不顺眼。
他送给十烨的那套衣服,十烨一直没穿,毕竟是男人送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为此,白煊还闹了好几天别扭——说起来,此人闹别扭的方式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要么是把十烨的干粮偷偷吃光,幼稚至极,要么就是悄无声息两眼控诉瞪着十烨。
比如现在。
白煊又在瞪他,目标还是他的手,眼神凶狠得简直像他想冲上来咬一口。十烨默默把手收回袖口。
白煊总算挪开目光,干咳一声。
“那姑娘能回来付钱吗?”
“会。”
“万一不回来呢?”
“不会。”
“要等多久啊?”
“多则一炷香,少则一盏茶。”
“我不信,你敢跟我打个赌吗?”
“七星观观规,远离黄赌毒。”
“……”
大约是和十烨实在聊不下去,白煊显得甚是无聊,左边瞅瞅,右边看看,转了一圈,又找刘鱼娘借了个凳子坐在桌边想要研究十烨的符咒,被十烨一巴掌拍到一边,白煊愈发无聊,把草精抓到了桌上,揉着草精的肚子打发时间,草精还挺享受,在桌上摊成了一张软软的草饼,身体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白煊笑出声,用肩膀碰了碰十烨,示意十烨也试试。
十烨侧目:无聊。
白煊索性抓起十烨的手指,戳了一下草精的肚子。
白煊的手很凉,草精的肚子却是暖烘烘的,两种极致的温度汇聚在十烨的手上,激得十烨一个激灵,倏然抽回了手。
白煊:“噗。”
十烨:“笑什么?”
白煊指了指桌面,草精居然像张煎饼一样自己翻了个面,背上的茸茸草屑还抖了抖,明显是在邀请。
十烨:“……”
手指上还残留着白煊的温度和草精的触感,两种感觉混在一起,仿佛在他的手指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线,牵引着他的手慢慢伸向了草精——
“道长、道长!”刘鱼娘突然大叫,“你快看!”
十烨嗖一下收手,就见市集口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为首的居然竟是刚刚那个戴斗笠的姑娘,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完了完了,定是你那杀千刀的符咒惹祸了!”白煊跳起身大叫,吓得草精卟叽缩成一团,“还不赶紧收东西跑路啊!”
话未说完,一群人已经将算命摊子围了水泄不通。
“就是他吗?”一个年过半百的汉子指着十烨问。
“就是他!”斗笠姑娘点头。
“喂喂,你们想干啥?”白煊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模样挡在十烨身前,草精跳到了十烨的簪子上,全身绿茸茸的草绒炸了起来,吱吱吱乱叫。
“就是你给我家二丫写的符咒吗?”汉子问十烨。
十烨站起身,静目环顾一周,但见这群人中,多为上了年纪的百姓,有的扶着腰,有的拄着拐,有的面如菜色,身上皆或多或少带了药味,看着自己的眼神皆是目光灼灼。
十烨:“姑娘可是大好了?”
白煊:“诶?”
草精:“吱?”
姑娘掀起斗笠,半个时辰前还满是红疮的脸现在居然白皙如玉,在阳光的照射下,皮肤还有些隐隐发光,甚是好看。
白煊倒吸凉气,草精惊得掉到了地上,连隔壁刘鱼娘和张大哥都惊呆了。
“多谢道长,道长之恩就如再造父母!”姑娘眼泪汪汪,躬身就拜,被十烨一把扶住了。
十烨:“不必。”
“对对对,这些虚礼就省了吧,”白煊手舞足蹈乐道,“给钱就行!”
“是我忘了,”姑娘忙掏出荷包,数了五枚大钱,“这是给道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