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苏又是一愣。
这算什么问题？屠苏苏觉得她今日像是莫名其妙卷进一片汪洋，不断被大浪打到这边又推去那边，不断地淹水，想要吸口气冷静一下却不得空，只是在一个又一个浪头下面晕头转向。
她勉力紧绷着乱糟糟的脑袋，有几分茫然道：“你是小谢啊。”
然而小谢还是望着她，“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屠苏苏更晕了，难道小谢在问名字吗？可名字有什么好问的，如果答“谢琦”实在是送分题吧，她眨巴着眼睛想，听见身后崔明川又连声叫了好几下“屠苏苏！你在干嘛！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灵光一现，屠苏苏陡然想到之前一直搁置在心里的那个名字。
难道，小谢在问她知不知道他的预备表字？
“应玉”到底是不是啊？
屠苏苏没防住在崔明川一叠声催促里迟疑地试探道：“……谢应玉？”
她话一出口，便觉得小谢面色一白。
只是对方很快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她便也瞧不清他到底是什么神色。屠苏苏有些呆滞，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答对了还是没答对。
怎么看着……
“……你先去比赛吧。”小谢哑着嗓子道。
屠苏苏没动。
崔明川终于等不及了，似乎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你去比赛吧。”小谢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的声音已经暗哑得不能更低，屠苏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
她感觉得到小谢很排斥崔明川的靠近，最后还是率先起身：“那你等我拿第一给你呀。”她捏着指头有几分小心地叮嘱。
小谢没说好还是不好，他还是扭着头不看她，僵在那一动不动。
“你到底走不走啊大姐，不要名次了？不想升班了？……”崔明川的声音更近了，屠苏苏终于转身，朝着院门口走。
“你可算是过来了，”蓝袍少年像是翻了个白眼，等她走近才压低声音絮絮叨叨：“我嗓子都喊哑了，你酸不酸呐，比赛之前还能黏糊这么久，我见着都觉得发麻……”
然而崔明川说的话屠苏苏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转身之后莫名有些不敢回头，直至走到院门，向右转弯的那个瞬间，她的余光看见小谢还在坐在那片阴影里。
孤单，寂寞，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封进冰里的雕塑。
懊恼如潮水漫过胸口，她想，她大概是答错了。
“少爷……”
说实话，在暗处目睹整个过程的清秋有些不敢现身。
但他已经隐约瞧见少爷唇角的血迹了，这可实在是耽误不得。
清秋从影子里出来，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谢琦还是没有动作。
“少爷？”他又唤了一声，“少爷，咱们去谈老那吧，你又……”然而他的“吐血”两字还没说出口，谢琦终于转过身，垂下头，抬手抹掉了唇边的血。
“留影珠带了么？”
谢琦又沉又闷的嗓音从微微凌乱的发丝间传过来，把清秋问得一愣。少爷说话的时候或许还在慢慢淌血，因为他干脆捂着嘴了，隐约可见惨白的下颌被极为粗暴的摩擦，留下一点红痕。
“带……带了……”
“推我出去，走人少些的地方。”
清秋不敢不做，因为他莫名觉得此刻的少爷虽然看着十分正常，却像是绷到极限的最后一根琴弦，随时随地都要应声而断的样子。
推着少爷出去时，场中已经热闹起来，但正式的比赛还没有开始，只听站在中心演武台上的人像是在说着什么。
少爷朝他抬起一只空着的掌心。
清秋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从置物袋里取出一颗留影珠递过去。
少爷把留影珠握进手中，收回去时身子已经微微开始打颤了，只是他垂着头捂得紧，清秋并看不清具体情形。
但很快，清秋看见有滴血直直落下，正好砸到了剔透的留影珠上。
少爷的肩膀也抖起来，他用苍白的指尖去抹那滴血，然而因为施力不当，抹来抹去都抹不干净，只是将污渍越抹越花。
紧接着又有一滴血掉下，砸在了一样的地方。
少爷没有停下抹珠子的动作，然那血渍却是怎么抹都抹不完。
清秋眼睛发红，他张口，却明白自己说不出任何话，也动弹不得。
只此刻，他怨恨起屠小姐来，他觉得荒唐。
叫错什么名字不好，为何非要叫成谢应玉？
她诚心在捅少爷刀子吗？
自打少爷病后，被二少爷夺走了多少东西，几乎已经落得一无所有了。她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那么真挚地看着少爷说出“谢应玉”三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