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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六十岁的李月芳狂奔在村里的小道上,她累得直喘气,却偏偏停不下脚步,直到进了家门,才大声的吼了句:“宝珍,在不在!”
阿宝从二楼探出头来,应了声。
“你给我下来!”
李月芳脸上都是汗,因为奔跑,并不算白的脸通红一片。
她的眼睛里都是愤怒,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差一点晕倒在地里。
贺荣春在屋里就听到了老伴的叫声,两人过了三十多年,当然分得清话里的情绪,不禁吓了跳,急忙拄着拐杖出来,生怕出了事儿。
阿宝一露面,原先关系好的像母女的婆媳,却突然有了嫌隙。
李月芳劈头盖脸地骂:“都没跟家里人商量,你乱做什么决定!让你去拿地,不是让你去送钱,把合同拿出来个,跟我去队里走一趟!这事,我不同意!”
“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你别急,好好说,我还不知道啊!”贺荣春走过去,给李月芳顺气,生怕她年纪大,气上头了出事情,但又知道他这二媳妇为人聪明乖顺,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事,拿眼睛瞥她,“宝珍啊,你到底干啥了?”
“你不知道啊,你成天在家里,啥都不知道?你没给钱,她能签字?!”李月芳戳着贺荣春的胸口,气的直喘气。
贺荣春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啥事儿,能给她啥钱?”
李月芳气的不行,“那你说!好好给这糊涂鬼说个清楚!”
阿宝并不想气坏了公婆二人,想了想,软言道,“妈,你别气,你这事儿是我自作主张,哪敢从家里拿钱,你错怪爸了,他真不知道。”
然后她转头对贺荣春解释道,“队里除了耕地,还允许承包荒地,就是各个生产队在开荒的那片林子和山头。刘队说,这地不要钱,三年内不用上交公粮,只要三年后,每亩能交队里一半的产量就可以。”
贺荣春奇怪,“还有呢?你要包荒地,也没啥,反正不要钱,那你妈说的钱,是啥钱?”
李月芳哼了一声,不说话。
“干部们要收的押金。”
“啥?包个荒地还要押金?多少啊?你咋好好的地不要,去要荒地,知不知道荒地开荒得多累?成光说,男人累得手都磨出了泡,女人晒脱了皮,累死了个人。”贺荣春有点想不通,但他又觉得媳妇不是这种没脑子的人,又问她原因,“你是咋想的?”
没等阿宝开口,李月芳忍不住地抢答了,“五百啊,那可是五百的押金!宝珍要了五十亩地,把干部们都吓了一跳!给了她几次机会让回来跟咱们商量,结果她就回来拿了个钱,直接签了!你说咱都没同意的,签了也不算数!”
贺荣春这回真的被吓着了。
“你哪来的五百?这钱可不少,再说五十亩的地,你知道五十亩多大吗?咱队里也就五十多亩,咱家累死了都耕不完,还别说是荒地。快听话,把签字的东西拿出来,去大队把钱要回来。”贺荣春虽没说阿宝的钱是从家里拿的,但五百元实在太多,夏家当初把闺女嫁过来的时候,全身一干二净的,总不能这段日子挣了点钱,就有五百吧?
“妈!爸!你们在这呢!宝珍,快点说说,那是不是真的?!”刘小梅在队里干着活,突然听开完会回来的男人们说起承包土地的事,还以为他们瞎说。
可又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容不得她不信。
贺成光、贺成磊都在开荒,只有她一个闲一点,跟张卫东请了个假,她就跑回了家,隔着老远就听到李月芳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八/九是真的。
“你哪来五百块!蒙谁呢?嫂子不信!”刘小梅摇头。
“钱是我挣的,还有些是借的。”除了的确良的钱,其他的都没过明路,她没法说,只能找个借口推脱了。
“你卖丝巾能挣多少,有一百没?你说借,去哪儿借?”刘小梅不客气地说。
“嫂子,妈,丝巾卖了几百条,一二百也是有的。”阿宝老实地说。
“几百条?”李月芳狐疑,“有这么多?不才几十条?”
她也没问过,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些料子,看起来都差不多,花里胡哨的,再加上村里头就这么些人,她还以为就卖了几十条。
倒是刘小梅留意过,估摸着她得赚了百八十元,但阿宝真的说出赚的钱,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真有一二百?”
阿宝点点头,“一百八十多,除了村里的,还去了其他村,后来在县城卖,直到弄不着票了才不卖了。”她还是没说实话,赚了三百元,但要说出来,怕是刘小梅和李月芳心里不痛快。
“那成,还有三百元,你哪儿借的?”李月芳语气沉着,目光如炬。
“妈,我说了您别气。”阿宝咬着下唇,表情有些委屈。
李月芳吐了口气,捏着眉说,“我还没骂你,你倒委屈起来了?说吧,还有啥事儿能比你花了五百包了五十亩地,让我来的气。”
“最近我常跑县城,不是找活儿干去了……”阿宝说话吞吐,把刘小梅急的跟什么似的,不停催促,“那你干啥去了?天天骑车跑县城,不会干啥对不起咱老贺家的事吧?”
“我学人倒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