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把御兽契纸放在桌上,赤魁便用前爪压住了纸角,纸下恰好是一块干肉。
李照雪先把肉拿出来,契纸往旁边挪。祁越看了看狗,再看她,说这只赤焰犬已经肯听令,正好补一份契。
往后御兽考核、出宗与入境,都省得另外解释。
“它答应了?”
“你不是领养了它?”
他这句问完,自己也停了一下。赤魁叼着肉去门外啃,对铺在桌上的契纹毫无兴趣。
李照雪拉过旧凳坐下,先请他讲明白纸上几道细纹各是什么。
祁越起初说得很快,主印、辅印、应令纹,讲到不从命时可压制兽息。
她伸手拦住,问压到什么程度。
轻一点是停下,重一点是不是会疼。
“可使它无力反抗,若灵兽失控,这样最省事。”
李照雪看向窗外。
赤魁用完好的那只前足抵着肉骨,咬不动便换个方向,牙磨了几回才啃下一小片。
肩上旧伤的毛还没长齐,露着一块颜色很浅的皮。
“我失控,它能压住我吗?”
祁越没马上答。
她低头将应令纹看清,又问人若存心叫兽去送命,这份契是不是也要听。
祁越终于把那张纸收起,从随身的册页里翻出另一种。
说也有平等契,双方同意,借用玄息与感应伤疲,不加单向压制。
“阿霆与太子用的,就是这一类。”
“那先看这份。”
“用的人少。遇到不肯配合的兽,你得自己教,危急时不会替你强迫它听令。”
李照雪想起昨日练绕行,空手比了半日。
赤魁仍为一块肉走错路,笑意在嘴边停了一下,没有嫌麻烦,又问其中一方受伤,另一方是不是一定跟着伤。
祁越将几处纹路分开指出,平等契不以一方身死强拖另一方,若主动借出玄息,借出的那方当然会疲惫。
距离太远,感应也会淡。
并非一结契便能让两副身体同时做事。
她把每一句都听完,再问解除。
祁越看了她一眼,说还没结便问散,倒很少见。
李照雪没有笑,抬手摸了摸自己掌心新长的肉,那里仍是粉红的,握得用力便疼。
“既然要它自己答应,那它往后不愿意继续了,也得有解契的办法。”
平等契可由双方共解,确有一方强逼、伤害另一方,也可请懂契术的执事分开,只是需要耗费修为或药料。
不能随口一声便把相连的玄息扯断。
祁越讲到这里,索性将能看的常用契式都展开,让她自己挑明白。
李照雪逐页比过,选了约束最清楚的那一种。
不要强迫,也不许借互通玄息便随意抽走另一方的气。
册页翻到后面,附着几笔旧例,有弟子用主从契压住狂兽,也有人将兽催得太狠。
灵兽负伤之后才发现失了战力,最初省下的训练时辰,后来全补在疗伤上。
李照雪没有把所有用主从契的人都骂一遍,只问赤魁这份若遇险失措,自己能不能先断开借息,免得两边都被耗空。
祁越指明了停借的那道纹,要她亲手试着送一丝玄息,再自己收回。
她试了一次,手指仍停得太迟,第二次才收得干净。
祁越将这处圈出来,叮嘱先练好自己的气,别刚结契便把半身玄息一股脑送过去。
“它咬了不该咬的人,也不会因为是平等契,就与你无关。”
“我会教好它,也会看住它。真是我没管好,该赔多少我认,可不能因为怕赔,就让它只能疼着听命。”
李照雪将主从契推还给他,只留下平等契,指着共同借力的那一行问,赤魁离她几丈还能感到呼唤,隔着石墙又如何。
裴肃不会每回都肯让人和狗站在一处,这些得在动手前试出来。
祁越收回那叠纸,没有再劝省事,取出笔,让她将已经问清的几处逐项划过,免得临到结契又忘了自己要选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