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一生一世 5(3 / 3)

那人先是一惊,旋即笑道:“姑娘果然贵气逼人,我们几个实际上是一行前往帝都,欲向当今太后献礼之人。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是否有幸与姑娘同行,一路也可互相照应。”

他汉话说得极为熟巧,几乎听不出西域口音,哪里像是初来之人。我不愿与他们过多瓜葛,遂伸手拢过扶碧,垂眸道:“我们另有要事,只怕同行多有不便。”话音既落,我便已有离身之意,岂料却忽然闻得一把清脆女声,暗含嘲弄道:“人家是宫里贵人,哪好与我等下贱胚子同行。”

她话说得极为难听,我便不由像那女子看去。只见她生得妖冶多姿,单着一件嫣红的半身长裙,裸露着的半边臂膀上绘了一只令人生畏的悍鹰图腾。她此时正双手环住男伴脖颈,眼眸微垂间,眉心的金粉五叶花闪过一抹流彩。

“我并无此意,只是……”

“回去了。”拦断我话锋的是一直在侧沉默不语的承影。他一手放下白瓷杯,一面以负剑在背。那四人似是一直不曾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一时眼中皆闪过诧异之色。那红裙女子眸光微转,已舞动着曼妙如蛇的身姿向承影靠近。我一颗心如提到了嗓子眼一般,手心密匝匝的全是冷汗。刚欲挺身上前,却见一个黑影擦着那女子耳畔飞过,掷到船壁时发出叮当一声轻响,众人回头去看——上一刻还握在承影手中的斗杯,已然碎成粉齏。

那大汉忽然开口大笑:“果然好身手!”

然而承影这一动作毕竟是起了威慑作用,那四人忌惮着他武功高强,皆不敢再挡我去路。我一手拉过呆立在一旁的扶碧,匆匆追着他进了内室。

回房之前他并未多说,只叮嘱我们多加小心。我虽应承下来,实则心中却担心起他的安危。那些人来者不善,亦不知是何身份,然而方才那汉子虽有所收敛,却并不像惧怕承影的样子,可见他们对自己功夫亦是有足够信心。

然而我的顾虑还有一层。

“娘子,是扶碧错了……”扶碧见我沉默不语,还道我动了怒,一张小脸青白五色。

我见她数月下来身形又见消瘦,身上清简朴素,哪里舍得多加责备,只道:“你也不过是孩子,如何有他们心计叵测,日后多留个心眼便是了。”

扶碧这才面有舒缓,连连点头道:“我记下了。我去为娘子打水梳洗。”

“等等。”一语既出,我面上已见黯淡之色。夜风卷着江面上的阴冷扑窗而入,我捋了捋卷在鬓角的垂发,神情平静而淡泊。“你有没有觉得,那红裙女子似曾相识。”

扶碧怔了一怔,却缓缓摇头道:“那女子妩媚妖冶,若是我见过,必定过目不忘。娘子怎会这样以为?”

“许是我多心了。”我望了眼起风的江面,两指按住眉心,“但听他们说要面见太后,我便心中难安。”

“太后娘娘岂是他们说见就见的。”提及姐姐,扶碧言语之中仍怀有敬畏之意。她冲我微微一笑,宽慰我道:“再者,若他们心怀不轨,太后定然一眼便能洞悉,娘子就放宽心吧。”

是啊,姐姐是何等睿智,怎轮得到我杞人忧天。这样想着,我果然释然许多,便梳洗睡下了。

水路原本只需十日,岂料从翌日午后起,江面忽然狂风大作,船只寸步难行我从未见过如此倾盆大雨,只觉天地浑浊,不分界限。透过那一盏小窗望去,只见黑云压在巨浪之上翻滚如洪。饶是商用大船,亦摇曳不止。我与扶碧蜷在床上随着船身起伏左摇右晃,舱内一片惊呼,人们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更令人不安的是,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导致舱内灌进不少腥臭的河水,六月天气里人们本就穿着浅薄,岂料一日之间如临深秋,我裹着阴冷潮湿的薄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