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那少女长舒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神态,“这本是爹爹从商贩手上买下,为护我进京而赠与我的。买时店家也提过它来自楚州。”她虽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大方地解了下来,正欲递于我之时,一直伫立一旁沉默不语的男子忽然开口:“这件事还是事前告知老爷一声吧。”
我闻得那低沉厚重的嗓音时,竟有一瞬间失神。然而就在我错以为是幻觉之时,名为晓月的少女已嫣然笑道:“这种小事便不必一一请示了,若爹爹问起,承影你便装作不知就好。”
承影。
那一刹那,几乎有滚滚轰雷击中天灵盖,我只觉得呼吸错乱,大脑里一片空白。那少女似还在叙叙说着什么,我却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即像是长久被禁锢在黑暗中的人忽然循到了一束光,十一年来的苦痛遽然幻作巨大的绚丽烟花,在脑海中长久地盛开着。
鬼使神差,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面具。
清冷月光下的是一张微染岁月痕迹的刚毅脸庞。他的五官似比从前更加分明,却少了几分彼时的冷峻。承影宽厚的双肩挡住了头顶一片清亮月光,他见我怔怔地直视于他,不由地蹙了蹙眉,对这一旁少女轻柔道:“我们走吧。”
便是这句话,使本欣喜若狂的我顿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
十一年,姐姐已由贵妃位至太后。十一年,永逸已从嗷嗷待哺的婴童成长为一朝君王。这一段岁月太过冗长,长到我根本无从得知承影现在是何模样。那少女回他温然一笑,小跑两步牵起了他的手掌。那般自然,那般亲密无间。今日本是上巳节,是恋慕的男女结伴出游的好时节。
我紧咬下唇,想要摆脱胡思乱想――却偏偏,他们的背影看起来这般相配。
淡粉的桃花瓣如飞雪般落于男子身上,那少女目光一亮,已是伸手接在了掌心之上。她惊喜地展示给承影看,二人便这样说说笑笑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样,我于他,不过是一介路人。
我害怕,彷徨,脑海中浮现出地尽是那少女瑞丽清纯的笑靥。仿佛只有她那样的纤纤少女,才更适合站在英气冷峻的承影身边,以一颗赤诚之心温暖他,而非我这样的残枝败柳。
承影他看起来比从前开朗柔和许多,这一切也是拜她所赐么。
巨大的恐慌与委屈袭上心头,我在漫天飞花的街上缓缓屈下身子,那般寂然孤冷的我,却无人理会。
其实这样的场景我并非没有想到过。我甚至预料到承影娶有妻室,育有二女的结果。然而即便如此,我仍愿孤注一掷去寻他。若能就此见他一面后,我也可安下心来,站在远方默默守望他的幸福。
我曾一度以为,经过后宫种种磨难后,我能做到。
然而时至今日,但这一切真正发生在眼前之时,我才知道这种感觉原是多么痛苦不堪。我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个人为何不是我。若我那时在他身边,一样可以融化他本冰冷刚毅的心。
为何不是我。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