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一生一世 1(3 / 3)

其实想来,自我们自进入楚州后,便有几个歹人一直尾随其后。只是路广人杂,他们并不敢贸然下手。许是行路行得累了,我与扶碧在驿站休息时不小心睡了过去,才叫他们把盘缠和念珠一并偷了去。

我与扶碧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知道是那路人所为也无济于事。此处又是人生地不熟,我们只得被迫改变路线向大城市前行。这一路饥寒交加,当真已是山穷水尽了。

彼时已进腊月,即便南国地暖也仍是不抵寒冬。我身子又弱,几度患上风疾,时而头痛难忍,因差压错地便寻到一所寺院落脚。我看那寺庙生得气派异常,全然不似当下佛教的寂寞萧条,闲来时便想僧人问询是何缘故。经告知才知,先祖皇帝南下征讨蛮兵之时曾一度走投无路,便在此地借宿数月得以躲过追击。先祖幸得主持悉心照料方才元气大复,遂一举击退满意,开拓了大魏疆土。因此先祖每逢南下之时,必会来此几百当日主持,亦借此来鞭策自己不忘旧时之苦。

然而这样的事,先帝在时我却一次都未听说过。

想来先太后秦氏便是江淮一带之人,先帝因恨极了她,故而连这片土地都不愿涉足一步吧。我黯然垂首,如此追及往事,倒觉得心中一片凄凉。

我仿佛与佛家之地极有缘似的。昔时尚在宫中,昭妃处处与我为敌,她手段阴狠,我抚养着永逸自然是敌不过她的。为避一时风头,我便自请到祈年殿为国运祈福,也因此过了一段极为清静的日子。令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祈年殿一隅墙壁下,曾被人题了这样一首词,曰:别后思君空一水,回首相忆已三生。雁去花落疏相见,朝升月明误年华。独倚高楼叹昔年,孤听雨声弄琴弦。对影自怜君莫若,始觉情薄错错错。

写到最后,笔墨已是深入墙壁一片模糊。作词人或悲或悔的心境由此可以窥见一斑。我看到那一连三个错字,已是禁不住泫然泪下。想必该女子动情之深,亦不逊于我对承影分毫。只可惜我一直无缘得知此人是谁,否则当年我位至贵妃,烜赫一时,无论如何也想帮她圆此相思之梦。

如此看来,人生尽是无奈。

我与扶碧在寺中做了些针线活去卖,不知不觉已凑出不少盘缠。叨扰寺里时日已久,我本欲尽快辞去,岂料主持却一再挽留,道年关已至,城中人龙混杂,便叫我暂时住在此地。我不好辜负大师一片好意,便决定再小住一番。只是现在想来,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若不是在此处留宿,想必这一生都再见不到姐姐和永逸了。

那是大年初三,清早起来我便觉得寺外格外喧闹。虽然平日里也不乏香客,但却从未有过这般喧哗。扶碧打来热水为我捂脸,听我问起便叙叙道:“外面似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山下尽是侍卫。我本想一探究竟,却根本挤不进人群当中。”

我一向不喜热闹,简单梳妆后便道:“我们只管到前殿去轻扫,等下绕后门回来便是了。”

我自出宫以后,连警戒之意都淡了许多,故而也没有想到,若是一般人物怎会有如此排场。

我与扶碧才在殿中待了一会,便听得有尖亮的嗓音高声宣道“皇上与太后娘娘入殿。”整个人立时呆若木鸡,惶恐不知所措。情急之中,我只俯身躲到了云柱之后,稍微平静一些后才想起羽晟曾无意中说过,来年皇帝将与太后南下视察。想必沿路到了楚州,便来此祭拜。

其实远离了皇宫后,我便再不愿与旧事有任何瓜葛牵连。但永逸毕竟由我一手抚养长大,我此刻当真舍不得伏身离开。且我与姐姐多年未见,不知她是否依旧否泰如常。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