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衍僵直地坐在床上,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波澜起伏。静了半晌,她只是冷冷道:“你打算和你父皇也这么说么。”
提到裕灏,永泰便如惊弓之鸟一般一跃而起,地吼道:“不,不,父皇会杀了儿子!母后,母后你救救我!”他悲嚎着爬到玉衍脚边,一抬头却猛然看见了女子隆起的小腹,眼中登时迸出精光,“对了,母后你就说人是你派去杀的。你还怀着孩子,父皇不敢拿你怎么样,等儿子做了皇帝,定会…”
“混账东西!”玉衍猛然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手上戴着金镶玉的戒指,这一掌下去,便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血痕。“你是被猪油蒙了心,竟还敢作什么春秋大梦!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诡计么,从一开始你便欲杀永曦而后快!”她气得面色充血,说话便要再度扬手。苏鄂扑上来紧紧抱住女子臂膀,这才拦下了那一巴掌。永泰从未见过她如此雷霆大怒,又怕自己当真性命不保,只跪得笔直,不敢有一句还嘴。
“你去找永曦对弈?你与他多久不曾开口说话,你以为皇上也会信你的鬼话?本宫从前只觉得你心思重了些,却不想你竟是如此狠毒。你以为永曦死了你便是太子?你做梦!皇上若真是传位于你,那才当真是社稷不保!”玉衍气急反笑,那笑森冷的如千年寒冰,“自己作下的孽你自己去还,你给本宫跪到佛龛前好好忏悔!”
永泰不敢开口求饶,便挪着膝盖跪到了佛龛之前。玉衍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她自知,事情到了这一步已再无挽回余地。永曦殁了于她自然是千重打击,永泰也罪该万死。然而纵然是恨,却终究血浓于水,即便他再狠毒无情,却有幼时黏在玉衍膝下撒娇的天真时光。即便知道这是蓄意杀害,她也要尽全力在皇帝面前保全这个儿子。
玉衍抬眼看了看陈设华贵的殿内,以及小几上那摊平摆放的金红凤袍――这一切也许只止于今夜了。遂起身坐于铜镜台前,吩咐苏鄂为她上妆更衣。便是死,她也要风风光光,绝不肯沦为他人耻笑。从前她也害了诸多性命,也许永泰正是前来讨债之人吧。
黎明将至之时,雨声终于微弱了些。永泰跪在佛龛前将近一夜,此时已是苦不堪言。然而逐渐冷静下来的他愈发觉之后怕,他时不时偷望一眼端坐在湘妃榻上的玉衍,却不敢站起身来。窗前红烛燃了一夜已干成灰烬,殿阁内唯一一丝残存的光线亦被黑暗吞噬殆尽。苏鄂看了看窗外未明的天色,刚欲迈步烛台之前,忽有一声尖利的通报之音穿透了茫茫雨雾,只惊得她周身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