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衍自知不能久留,正要起身,却听宁淑媛细腻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夜黑路长,娘娘怀着身子,定要小心一些。”她说话时一脸诚挚,然而话中冰凉之意却渗透了玉衍全身每一个关节。玉衍心有诧异,然而看向那女子时,她已是再度福身行礼,面向裕灏时笑靥嫣然。
从宣华殿出来时,夜色初上,新月才明。狭长的宫道上遍悬宫灯,华光旖旎,一望无尽。浮云映着夕色向远方驶去,一轮新月愈发展露光滑。墨蓝的一线天际缀着一穹繁星,星月光辉与琼楼光华交织相映,那迷离的银色披在玉衍身上,精美之中却生了一抹孤寂。她与永泰并肩走在最前,二人各怀心思,彼此沉默无声。
走出不短的一段路后,才闻得耳边年轻男子沉沉的叹息。玉衍并未看他,语气沉沉:“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永泰的声音里有微微颤抖之意,他注视着女子侧面,眼中有难掩的不甘之色:“太子会是大皇兄,对不对。宁母妃也变了许多,如今的父皇,似乎更宠他们母子二人。”
夜风扑面,吹着衣襟上细碎的流苏,沙沙打着面庞。玉衍闭目一瞬,似有凄楚之色一闪而过,然而她睁开眼时却依旧端庄高贵:“你父皇宠谁更多一些,并非你我能够决定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无论是不是太子,你都不该因琐碎之事搅乱心神。”
“为什么,你是皇后啊,储位理所应当是皇后的孩子。”永泰似不能置信一般,倏然指向胸前,“再者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父皇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行事的么。背叛之人就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我何错之有!”
“你说的不错。”玉衍泠然扬起头,面色峻冷如霜雪,“你与你父皇当真如出一辙,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防备于你。”心口有恶寒蔓延上来,仿佛是旧事复苏的迹象。在宫道幽深的尽头,玉衍睁眼闭眼皆是逝去的曾经。“你若继承皇位,可会对你的兄弟姊妹手下留情?可会让皇上颐养天年?正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无情,才不愿让悲剧重新发生。”
“这太可笑了,就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情感……”永泰的低吼如同一条受伤而悲鸣的狼,他忿然甩袖,疾步离去。
苏鄂在后面看着情形不对,正要去追,却被玉衍伸手拦了下来。“不必管他,待他想开之后一切自会过去。”在后宫混迹多年,玉衍深知万事不可强求的道理。前朝立太子还历经了三废三立,一时的荣华并不能永保高枕无忧。更何况裕灏中年正盛,怎会轻易使权力下倾到他人手中。今后路途漫长,有何变故都是未可知的。她如今也只是一心一意想保住腹中的小小生命,其余不愿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