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朕换个问题,为保圣驾壮烈战死,与成为废人被囚一生,你觉得若是裕臣,他会选择哪一样。”
心在那一瞬间跳动地无比激烈,玉衍只觉浑身都失去了力量。她一双手不动声色地扶住暗色梨花纹的朱红御案,奈何脑子里却只是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冷酷无情的选项。殿内明明是通透明亮的,宫灯流光如金,照在宽大的御案之上,红木亦飞转成赤金之色。她身旁的走兽炉子里燃着无比名贵的龙涎香,听说这香可以去惊安神。然而此刻,她须得拼命撑着桌缘,才能保持住直立的上身不颤抖。她微微别过头去,不敢在天子面前露出一丝惶恐之意。“其实王爷是否心存忤逆,尚未可知,皇上还需谨慎才可服众……”
却闻皇帝爽朗的一声大笑,他仿佛是故意走近女子一般。“你说的不错,朕早已派人去查了。只是玉衍,下个月便是册封大典,这些事你原本无需费心。”
玉衍双目紧闭,强忍住眼底汹涌的泪意。她缓缓转过身子,换上一面平和妍丽的笑靥:“皇上定有圣裁,是臣妾妇人心思,庸人自扰了。”
皇帝见她如此,眼神不觉柔和了几分。他伸手抚着女子垂下的青丝,语气再和煦不过。“那一晚幸亏有你,这些年都是你陪在朕身边,朕才能够这样肆无忌惮。不过从今以后,你无须过多忧虑了,一切交给朕就好。”
触及到脸庞的指尖有一丝冰凉之意,玉衍微微一惊抬起头来,然而眼前的男子哪有朝堂之上的戾气,他眼中所有的只是柔情与温存。恍惚记起,刚刚伴在他身边时他也常常用这样深情地目光望着自己,只是玉衍敏锐地感觉到,那双眼底,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便是在那一刻,玉衍决意去见瑾皇妃最后一面。即便受到重重阻拦,但她冥冥之中总觉得那女子是知道什么的。裕灏既不愿让她继续涉足此事,她便只有避人眼目安排出宫,只是虽有心拜托承影,奈何他这个把月来竟像是蒸发了一般。想必庄贤王的善后亦是破费周折,玉衍便只得另托付人。
她尚还记得十三王最后所受的牢狱之苦,然而真正到了关押瑾皇妃的地方,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恶劣。那女子的牢房在最深的一间,似是与世隔绝一般,听不到囚犯们的呼喊,亦不见狱卒的叫嚷。地上铺了些干厚的柴草,便显得并不十分潮湿阴冷。那女子单着一件素色长衫,玉衍到时,她正背靠墙壁闭目养神。
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束依稀打在她安宁的侧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容便有了几分清冷之意。她面上不见一丝凄楚之色,眉间淡然一如寻常,仿佛这里不是牢狱,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向阳暖阁。
许是听到了众人脚步声,她淡淡开口,却不曾睁开双眼:“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回罢。”
玉衍屏退了下人,静静望着面前女子,眸中微冷。“你虽与本宫无话可说,本宫却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