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皇上现在许姐姐后位也不晚。”玉衍的声音忽而空灵轻柔,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竟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在男子诧异的目光下淡淡微笑,仿佛是在诉说着与自己并无半点瓜葛的提议。这并非试探,玉衍也无需试探。裕灏心中怎样想的她本也一清二楚。只是从何时开始,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这样精心算计。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算计,她早已习惯。
“关于此事……”反倒是裕灏一时有些踌躇之意,“玉衍,朕是答应过你的。”
“臣妾不求名分地位,再者臣妾已然位至贵妃,还有什么不满。”玉衍目光清澈,眼底满是诚挚之意,“比起荣华,皇上的心意才更重要。”她从前是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而此时此刻,她却不觉有任何不安。
裕灏似乎忖度再三,才缓缓开口道:“即便如此,阿瑾她没有孩子,即使曾有功劳也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难以使众人信服。”
“从前虽没有,却不意味着今后不会有。”
然而此语一出,裕灏却似被一箭穿心一般,整个身子颓然地塌了下去:“不瞒你说,自她回来后,还未与朕同床共枕过。朕只是不懂,明明是回到朕身边了,为何还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玉衍亦不明白。
曾经高傲如她,也终因担心计划被查知而违心回到了后宫之内。她既然如此看重自己的大业,为何不表现的更加真诚一些。明明只要她一句话,裕灏便会毫无理由地相信她。
“姐姐也许终究不能释怀,所以皇上待她才更要谨慎细心。”玉衍淡然一笑,一手轻轻覆上男子手背,“不如这样,皇上暂且派人放出要立姐姐为后的风声,再着人暗中留意群臣口舌,今后也好有个应对之策。”见他眼中果然泛起一丝光芒,玉衍忙补充道,“只是此事臣妾不愿再涉足其中,即便是臣妾,也是有私心在的。”
她这样的为难更叫裕灏心中过意不去,天子扳过她的肩,郑重道:“即便是阿瑾为后,你在朕心中也是无可取代的,你要知道这一点。”
玉衍靠在他怀中,静静微笑。她转头看向窗外,苍穹已是一片灰蓝,琉璃灯光掩映着赤瓦灰墙,却唯有九凰宫依旧是黯淡无光。她不知这副景象是否也能同样跃入天子眼底。他们的关系便如这无穷无尽的夜,冷漠,倏然。这样的两个人,究竟还能走得多远。
而若追溯起来,裕灏对那个女子的怀疑也便是从那时起。
时间一晃已是年下的深冬,那一日玉衍正哄着紫阳午睡,裕灏身边忽然来人急召她前往御书房,刻不容缓。玉衍不知所为何事,只得当即动身。偏偏那日雪下得极大,轿辇走的慢了些,行至仪元殿前正见鹤贵人领着三皇子永兖哭哭啼啼地自殿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