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串动作做罢.便听裕灏淡淡道:“你在做什么.”
回身.一礼到底.容色上丝毫不见波澜起伏之意.“嫔妾见花开得倦了.这些下人却也不想着换下去.”
“那是筱荷所置.他们以为朕喜欢得紧.自然不敢轻易换下去.”
青鸾只当沒听出他话中有话.依旧收拾着残枝.轻笑道:“是么.只是皇上似乎不喜欢石榴蕊.”
“那颜色搅得朕心躁.”他露出一丝明亮的笑意.凝视青鸾.“难为你还记着.”
“明明不喜欢却还留了这样久.可见皇上是喜送花人胜过石榴蕊了.”女子再度转头.语气中已不觉含了一丝嗔怪之意.她今日着一件天青色锦织海蜇纹衣.那流动似的光愈发衬得她的玲珑温婉.唇点一滴绛红.微笑时方有千娇百媚.
裕灏不禁上前扯一扯她缎白的裙裾.失笑道:“鸾儿怎么也会有这般时候.”于是轻轻揽过女子的肩.似是呢喃出声:“筱荷虽出身名贵.却沒有骄傲蛮横的性子.只一味谦和忍让.如今她又失了孩子.朕是不想她多心.”
谦和忍让.
青鸾顺势将头抵在天子肩上.心中却直欲冷笑出声.那样狠戾而高傲的人.甚至不惜拿自己腹中已故孩儿大做文章.在裕灏心里.竟是这四个字的评价.
每每想起祈福殿那一场羞辱.她便如同被滚雷击中.心里漫起阴沉的痛恨之意.然而面上仍是含笑三分.低声道:“其实皇上从未告诉过嫔妾您喜白梨.不过是有一次在谧良仪面前提过一句.她便记下了.偶然说与嫔妾听.”
有短暂的沉默.然而裕灏仍是缓缓拥紧她.叹道:“语馨的情谊.朕怎会不知.这几日她不在.永曦也哭闹的厉害.”
听他言下有松懈之意.青鸾不觉心中一缓.谧良仪向來安分.想來裕灏也并非绝情之人.若不是那日祥容华在殿上哭闹不止.想必他也不会这样委屈良仪禁闭阁中.然而青鸾并未接口说下去.只是别过头看着窗前白梨花开.轻声道:“皇上.这花香么.”
“芬芳之极.”裕灏下意识地轻嗅袖间.再度笑道.“鸾儿怀抱花枝.身上都不觉沾染了花香之气呢.”
青鸾忽然离开男子怀抱.郑重而拜.她再次抬头.一尘不染的姣好容颜上已浮现出凝重之色.她朱唇微启.目光却沒有丁点闪烁.只吐字清晰道:“花香本淡若无物.尚能沾染衣间留有余香.致使祥容华失子的麝香则经由大量提纯.若真由谧良仪一针一线缝入荷包内.她体内也该有用香痕迹.谋害皇子之人究竟是谁.皇上一查便知.”
这一番措辞本已天衣无缝.然而抬头之时.仍见裕灏眼中有惊愕之色.他紧蹙眉头.眉宇间竟有说不出的凄楚之意.
“你与朕之间.何尝需要废上这一层心思.朕还当真以为你是心中挂念朕才会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