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乎并不见青鸾有丝毫难过之意,她清洌如水的眸中甚至未曾因这一句话而起半分涟漪。“皇上早已不在意我了,何必还迁怒于旁人。”或许心既如死灰,便轻易不会再被扬起。苏鄂只道她感怀曾经恩宠,仍是放不下得失,心伤不已。却不知她从一开始,便未对这个执掌天下的男子动过情。她所要的,也远非皇权能够给予。
“奴婢这样说并不是想惹小主伤心,只是劝您快有些许行动,否则便真要被冷落在这深宫之中了。”
“这样又有何不好。”青鸾颜笑无声,一指窗外湛蓝的苍穹,“这般闲静,才能让我更看透每个人的心。无论我行动与否,荣辱恩宠总是不变的。想斗的便任她们去斗,岂不更好。”
苏鄂一时无言,半晌只道:“这次端午家宴,皇上特许您也参加的。”
“我会去的。”书卷已被沙沙翻开,女子垂眸,正见发黄的纸页上行楷书写着,,常思人世飘零无常,如置于草叶之朝露,映照水中之明月。金谷叹花,叹荣华似锦,尽随无常之风凋谢。
如被细雨临遍全身,心思也一点点湿润起來。于是再无半点攀谈下去的心思,沉沉阖上了双眸。细密的睫毛投下一片乌青的阴影,在那里,蛰伏着深深的叹息,以及命运悄然划过的痕迹。
端午家宴那日,倒是难得好天气。
因了日前落过一场时雨,也并不显得那般燥热难抑。时值日落,烟南水熏殿的夕阳本就是已经一景,殿门朝西,众人列坐其内,便见天际残阳如血,大红的霞云缀在苍穹之上,更像是被谁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裂口。金霞遍染,在那悲壮之上自是一番难以言语的瑰丽之美。
但凡经宸妃之手所办,必定是极尽奢华的。七七四十九桌筵席,陈列君王两侧,上手天子头戴青玉白翅冠冕,一袭螭龙明黄缂金江牙海纹龙袍,广袖之下四只翠玉扳指若隐若现。皇后含笑并坐身旁,显然也是着意打扮了一番。牡丹红金雀屏罗长裙,曳地宽摆以宝蓝的丝线勾了南国万鸟之凤。裙上无一朵花纹,乍看只觉得气势磅礴。发式亦疏得整齐,前额发丝用香罗金圈松挽成环,正中发髻上一只温润碧玉青凤衔了一串宝蓝色珠珞垂在眉心。那样厚重的凤冠戴在头上,却是纹丝不动,只头上一色鎏金红玛瑙的十二支绵寿景簪泛着耀眼的光芒。她双目微垂,隐隐竟有霸道之意。
皇后秦氏一向温婉,如今肯如此着装,必也是因复宠之后,重拾了整治六宫的心思。
而相比之下,青鸾因失宠,便只能坐无人之隅,也只是简单的着了一件浅粉渲染的折纸石榴花长裙,以工笔细细花了含苞欲放的花枝,颇为清雅。她久在病中,如今清淡布妆,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只是偶然瞥见席上,手持玉樽的裕臣眉间一抹不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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