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针脱离了身子,疼痛却依然不减,只是沒有扎针时那般难受了。
那针取出來,放到一旁的清水里浸了浸,针头是显眼的墨色,大约是一寸多长,顾郎中紧皱着眉头,娥皇经由宫女搀扶,“顾郎中小坐稍候,娥皇去梳洗一番,再來见客。”
方才他出手救了怀玉,娥皇自然心怀感激,不禁语气也放的和缓了些,只是心里刚刚产生的疑问,总得问个清楚才好。
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娥皇匆匆的沐浴更衣,换上了寻常的素色衣衫,也未带什么配饰,刚刚苍白的脸色尚未恢复,却如清水芙蓉,玲珑剔透。
“顾郎中久等了。”
一进來便看见顾郎中手里拿着那针细细的琢磨,神情倒是有些认真,凄凉。
“娘娘这病……”
“敢问顾先生,祖籍何处?”娥皇挥退了众人,打断了顾郎中的话,坚定的问道。
顾郎中一顿,眼中产生些许疑惑和抗拒。
“草民四处流浪,自然是四海为家。”
“那么顾先生家中可有旁人?”
“并无。敢问皇后娘娘问这些做什么?”
“本宫身为皇后,顾郎中为本宫诊治,自然要了解的清楚。”娥皇的称呼骤然便成了皇后之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顾先生可是自这江南而來?”
顾郎中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匆忙,眼睛看向别处,“自然,草民幼时便是在江陵土生土长,长大了四海为家。”
娥皇缓了缓神色,眼里显出一丝同感,“说起來,江陵是个好地方,东吴之主固守江陵,才守的一方平安,不知如今,可还会年年向那西边河求雨祭祀?”
顾郎中慌不迭时的答应,“自然,年年都是如此。”
娥皇了然的点了点头,再沒问下去。
顾郎中才松了一口气,“娘娘的病……”
“倾尽顾郎中医术,本宫还有多少时日可活?”娥皇径直的问道,眼里沒有丝毫恐惧,像是在问一句极其平常的问題。
顾郎中眉头紧皱,眼里闪过一丝赞叹,也是照直说,“病入膏肓,多则三五年,少则七八月。”
娥皇心里一空,点了点头,听着外殿有声音渐渐传來:“皇后醒了?顾郎中可有來为皇后诊脉?”
顾郎中看了看娥皇的面容,摇了摇头,“皇后娘娘还是尽量保持身心愉悦,草民定会尽力而为。”
听着脚步声越來越近,宫人们出去接驾,娥皇也笑了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只用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极细极快的说了一句话,“鬼医顾非绝,是他让你來的吗?”
沒等顾郎中反应过來,便见着李煜一身朝服还未褪下,便步履匆匆的赶过來,看着软榻上的人脸色红润,明目潋滟的看着他,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可是那句话,顾非绝真的是听清了。不禁抹了一头冷汗。
“真不愧是圣手,皇后今天的起色看起來好多了,等皇后的病好了,朕一定重重的赏你。”李煜上前去执起娥皇手,细细的打量。
娥皇笑了笑,“顾郎中看上这盏烛灯了,皇上不若就赐给他吧。”
“哦?”李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区区一盏烛灯算什么,若是皇后的病好了,王侯将相,顾郎中随意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