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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V章(3 / 3)

“那倒不必,要谢也是谢各位夫人。银子你且收好,我自会派人去与主簿家说,届时你们可结伴入京。”

说完宜悠便走了,程氏亲自送她到院门口,临走时躬身:“前些年对不住之处,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宜悠身子一震,而后轻轻摇头。她能看出程氏是有心悔过,可那又如何,毕竟覆水难收,她总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对他们掏心掏肺。

“若是真有心,便好生管教春生。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儿子。”

程氏愣在那,直到宜悠拐过弯还没回过神。是啊,她已经害了四丫,难不成还要再害春生?

可还没等她想完,后面便冲上来一道身影,春生将钱袋抢过去:“娘,给我作身绸缎袍子,哪有人穿着带补丁的衣裳去应试。”

程氏一把跳起来,抢过银子护在怀里:“穿不穿绸缎又与科考何关,你好生念书,这是咱们赶考的路费。”

“路费自有奶奶去出,她已经应下我。”

“她从哪儿来银钱。”

“四叔是她儿子,养着她自然是应该。”

程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她最为骄傲的儿子。从何时起他变成了这副模样,竟然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世道理都不懂。想起往常她的做派,一次次的将四弟家与其它族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而且深以为傲,春生是跟她学得。

立时她悔不当初,四丫的事终于让她明白,这天下间多的是她惹不起的人。就如四丫,招惹到官家,不明不白的死去,她甚至连点怨言都不敢有。不是所有人都会让着她的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如四弟那般好脾气。春生这般,日后要如何生存?

“你四叔养奶奶是应该,可你却不是他儿子,凭什么要他养着?”

“是奶奶养着我,我是奶奶的孙子,奶奶的就是我的,当然我的还是我的。”

程氏被他绕得头晕,半天她才搞明白:“可那些不是你奶奶的,是你四叔的。再说你四叔从哪儿拿钱,整日供你这般挥霍。”

“当然是二丫和四婶,他们那般有钱,养着我也是应该。再说日后我媳妇会是主簿家的小姐,可比长生强的不是一半点。如今我看上他们,肯要他们的,那是他们的福气。”

程氏完全绝望了,她究竟养了个怎样的恶鬼。那主簿家的小姐,若真嫁过来会如何?她简直难以想象,可看到面前衣衫破旧的春生,她是他的娘,无论如何都不该嫌弃于他。

有了主簿帮衬,他这一辈子也能顺遂。所有的罪就让她来担,她会做一个好婆婆,好生安慰主簿家小姐。

“还有娘,若是我整日穿得这般破旧,主簿家小姐岂不是更看不上我?”

春生机灵的很,一下便拿捏住了程氏的死穴。瞅瞅钱袋里的银子,她拿出一小块:“娘去给你做,你吃完饭好生温书。听二丫的意思,过不了二十主簿家便会启程入京,咱们一道跟着上路。

“行。”

等他从京中闯出来,多了他爹族长位置的大伯,害得他这幅模样的二丫,还有那个仗着有姐姐就趾高气昂的长生,他一个都不会错过。

春生不无恶毒的想着,薄唇抿起,进屋随意拿起一本书。他得好生背,只要有了功名,那主簿家小姐定会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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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母子后面发生了何事宜悠却是全然不知情,她赶忙赶回家,就见穆然已经回来。

厨房边有点血迹,血迹中还沾着点鸡毛,里面冒着热气,透着鸡汤的香味。

走进去一看,她被厨房内的架势震晕了。占据整个西厢的地方,一丈长的案板上摆满了各色食材,端阳熟练的拿刀切着,穆然站在一旁看着火候。

“咱们就四口人,怎么做这么多,凉了不好吃。”

“那就不要吃,今日上元节,怎么也得吃点好的。”

穆然躲闪着她的目光,宜悠走到锅前,望着汤汁的颜色,闻闻味道:“姜放少了,酱要多放一些。”

端阳赶紧加进去,穆然瞳孔一缩。他不得不承认,端阳人虽聪明,做菜却比不上端午。教了这些日子,莫要说拿捏火候,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忘记放盐油酱醋。

“还是我来吧。”

大不了他走了以后,小媳妇就去娘那边吃。正好穆宇与长生在一处住着,彼此间也算有个照应。

“对了,今日我想了个办法,把春生撵到越京城去。”

“哦?”

宜悠说出来:“以程氏疼儿子的那份心,定会紧巴着杏姐儿不放。杏姐儿在云州看似贵重,可在陈家她不过是个奴仆之女,陈家定不会为她多费心思。有了这门亲事,日后他应该也不会回云州。”

穆然点点头:“确实如此,可你又没有想过,万一春生得了陈家或哪个大人物青眼?”

宜悠皱眉:“不会这般巧吧?况且以我了解的春生,他文不成武不就,天下那么多读书人,虽然他在云县官学不错,可云县又不是关中或江浙一带,特别容易出进士。”

“你说的也有理,最起码在这个当口,少一个搅事的也能省心些。”

“我打的便是这主意,卖他们母子一个大人情,日后出什么事,我也不会太吃亏。”

穆然止不住的点头,小媳妇主意多,她一个人在家,他也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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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宜悠打着呵欠。

“做那么些菜,咱们就是再吃两天,吃到坏也用不完。”

她不住的嘟囔着,今日刚出去二十两,如今更是应该省着些花。穆然安顿好弟弟,坐在她边上,听着她小声的抱怨,竟觉得比京中那些名伶唱曲儿还要好听。

听着听着他便忍不住沉醉,原本打算说出的事一下堵在嗓子眼。

宜悠抱怨半晌,见他毫无反应,她也跟着停下来:“对了,穆大哥不是今晚有事要说,究竟是何事?”

“晚些再说,我先去烧水。”

说罢他也不回的走出去,徒留宜悠一个人在房内胡思乱想。

洗完澡终于出来,等到她再次问时,穆然又已准备些宵夜的事搪塞过去。

破天荒的吃完宵夜,宜悠捂住鼓起来的肚子:“晚上吃这么多,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便得变的比那主簿夫人还要胖。”

“你自然不会。”

宜悠嘟嘴:“以前我这般说,你都回答即便胖了也无碍,或是胖些更好看,今天终于说了实话。”

穆然无奈的笑起来:“这倒不是,而是我听军中郎中说过,有些人便是天生如此。你可记得娘,当年她坏春生时,可如云林村其他人有孕时那般身材臃肿不堪?”

“那倒没,不过娘吃了那么些苦,便是不胖也是应该。”

说着说着宜悠也放下心来,她清楚自己这模样,稍微胖点便丑的不能看。不过这大半年李氏日子舒弹起来,身上也没长多少肉,看来她也会是那样。瞅瞅镜中自己的脸,她这幅模样瘦些才好看,若是再胖了,那可就不能看。

院外打更的声音传来,宜悠打个呵欠:“夫君,我等如此之久,有何事你便说出来吧,莫非你还想瞒我一辈子?”

穆然话到嗓子眼,又不由自主的送下去。原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临到头他才知道说出来有多难。

“我去添些炭。”

“炭火还很旺,你回来,说吧,不说别想我上炕。”

说完她穿上鞋,坐在杌子上:“我挡不住你不上炕,但我自己能在这坐着睡。”

穆然走到她跟前,摸着那对银发钗,额头淌下一滴汗:“征兵已经接近尾声,二月初二左右,我得跟随大部队一同出发。”

“出发,去越京?”

“恩。”

尽管他答应,宜悠心中的怀疑却是一点都没减少。如果只是去越京,别人不会那般看她:“来回大概多久,二月十五之前能回来?”

穆然手颤抖着:“去了越京,同廖将军汇合,而后继续北上。”

“什么!”

宜悠突然站起来:“也就是说,你要去同那些扰边的北夷人打仗?”

穆然闭眼,而后深深的点头:“正是。”

宜悠脑中一片空白,传说北夷人生着如妖怪般的眼眸,头发也不是黑色,每次打仗他们都会生吃战俘。而且北夷人凶残,多年来与大越不死不休。

“你在说什么?”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你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赚来更好的诰命。”

他的话宜悠一个字都不落的听明白了,可理解起来却极为缓慢。终于她明白过来,穆然这是要离开她,在成婚还没到两个月的时候,此一去生死不知。

“穆然你混蛋,你不是说过,县尉只负责征兵、不用外出带兵。你是个骗子、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