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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会稽(2 / 3)

第二天,他开始教我听。

天还没亮,乱葬岗里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赵远让我闭上眼睛。

“听。”

我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

“还有呢?”

“虫子。”

“还有。”

我仔细听了一会儿。

远处似乎有水声。

“河?”

赵远没说对,也没说错。

“现在,告诉我东边有人没有。”

我屏住呼吸。

风从东边吹过来,草叶一阵一阵地响。

我听不出来。

“有。”

赵远说。

“几个人?”

我摇头。

“两个。”

我睁开眼。

不远处的坟包后面,果然站着两个人。

“怎么听出来的?”

“脚步。”

“错。”

赵远指了指草。

“一个人走,草是一种声音。”

“两个人走,草又是另一种声音。”

“你听见的不是脚步。”

“是脚步让周围的东西发出了声音。”

我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有去听脚步。

我听风,听草,听衣角被风吹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那片草里的风声,和周围不一样。

有人在里面。

赵远这才点了点头。

“耳朵比眼睛可靠。”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晚上。”

几天后,他才把袖弩交给我。

那是一把短小的弩,藏在衣袖里,机括很轻。

“十步。”

他把一个草人挂在树上。

“十步之内,指哪打哪。”

我抬弩。

第一箭偏了。

第二箭擦着草人的肩膀过去。

第三箭就扎进了旁边的树干。

赵远看着我。

“你以前拿过这种东西?”

“我做过。但我没练过准星。”

“那就对了。”

他把弩拿回来,重新塞进我手里。

“袖弩不是剑。剑出手之前,你有很多机会。弩只有一次。”

我没有说话。

“别盯着目标的脸。”

“那看哪里?”

“看你要让它停在哪里。”

他指了指草人的胸口。

“手稳,呼吸慢。扣机括的时候,别想着箭会不会中。”

“那想什么?”

赵远咧嘴一笑。

“什么都别想。”

“想得越多,手越抖。”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清晨都去乱葬岗。

白天练潜行,夜里练听。

袖弩射不中,就继续射。

十步不行,就退到十五步。

十五步不行,再回十步。

赵远从不夸我。

有一次我一箭正中草人的眉心,他只是走过去,把箭拔下来。

“运气。”

第二箭又中。

“还是运气。”

第三箭射偏了。

他哈哈大笑。

“看吧,我就说是运气。”

我气得把弩扔给他。

他却把弩塞回我手里。

“刺客最忌讳觉得自己厉害。”

“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厉害,什么时候就该死了。”

我看着他,没有反驳。

那时候我才慢慢明白,赵远教我的并不是怎么杀人。

他教我的是,如何藏住自己的踪迹,如何在被人发现之前找到退路的前提下的一击。

项梁是在半个月后来的。

他是楚国旧贵族,个子高大,说话带着楚地的口音。他来的时候带了二十个壮汉,说是“借给

张先生使唤”。

“张良这小子,胆子大。”项梁灌了口酒,“我项梁别的不服,就服胆子大的人。”

他看见我,上下打量:“你也是来刺秦的?”

“嗯。”

“多大?”

“十八。”

“十八就敢来刺秦?”项梁咂了咂嘴,“我有个侄儿,叫项羽,跟你一般大。那小子,力气大得不像话,能抱着半人高的石锁满院子跑。

就是脑子一根筋,我教他读书,他读不进去,就知道抡石头。

你要是见了他,你们俩兴许能聊到一块儿去。”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项羽。

冬至将近,张良把我们都叫到宅子里,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