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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沧海六剑(2 / 3)

老头捡起那半截剑尖,骂了一句:“败家子!好剑都让你糟蹋了!”那天晚上,他又递给我一柄木剑。

“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我掂了掂,比之前那柄沉一些。剑柄上有一道很深的磨痕。

“师父。”我问,“这剑,您用了多少年?”老头灌了口酒说:“记不清了。应该比你岁数还大。”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再用坏了,你要拿酒来赔。”

那两年,师姐隔三差五便出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每次走,她只说“去办点事”,从不多讲。

有一回她回来时,左肩缠着布条,布条上隐隐渗着血迹。

我放下刨子冲过去:“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路上摔了一跤。”

“摔一跤能摔出剑伤?”我急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师姐没接话。她进了屋。

我也跟了进去,把门关上。

“师姐,你坐下。”

“没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我把她按到桌边,找出药粉和布条,小心替她清理伤口。

师姐低头看着我,忽然问:“小木头。”

“嗯?”

“你恨不恨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好端端的,为什么恨你?”

她没有回答,只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之前一直逼着你练剑。”

“那是为我好。”

“可你不喜欢。”

我想了想。答道“是不喜欢。”

“可我也没恨你。”我说。

我把布条绕过她的手臂,慢慢系紧。

“以前我喜欢做东西。”我说,“机关坏了,我能蹲在地上一修就是半天。木头、铁片、齿轮,怎么拼都觉得有意思。”

“可我不喜欢剑。”

我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剑。

“那时候总觉得,剑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练得再好,也是用来伤人的。”

我低头把结打好。

“可现在我开始喜欢剑了。”

“因为我一想到,我的剑法每强一分,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就能多护你一分。”

“师姐,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我盯着师姐。

“我已经失去师父,失去那么多师兄弟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

师姐怔了一下。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傻小子。”

她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师姐。”

“嗯?”

“以后别再逼我了。”

她怔了一下。

我看着她:“我自己会练。”

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好。”

打那之后,我每天天亮前练五百遍“潮起”,然后在浪里站一个时辰,天黑后再练五百遍“潮落”,风雨无阻。手腕起了茧,茧磨破,破了再长。

半年后,我已然理解了老头说过的话。

“剑是活的,别被招式困住。”

我以前出剑,总想着这一剑该到哪里,该停在哪里,像拿着尺子去量。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想这些。剑随身走,身随浪动。浪怎么来,我便怎么应。

那天早上海风很大,空气里全是湿咸的味道。

我刚练完“潮起”,老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我站在海里。

他站在礁石旁,望着海面。

过了片刻,他才道:“沧海六剑的前三剑,你已经练熟了。”

我收起木剑点了点头。

老头抬手指向海面。“潮起,教你的是借力。潮落,是教你卸力。无潮,让你把你潮起和潮落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