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屋里静得吓人。
炕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一个个都闭着眼。
没人说话,连喘气都轻,像是怕一用力,就把最后那点活气耗光了。
他们就那么躺着,等天再热一点,等眼皮发沉,等老天爷伸那只看不见的手来收。
小满的声音是从院门口炸进来的。
“阿花姐姐!阿花姐姐,有水了,有水了!还有馒头。”
脆生生的,带着欢快的开心。
村长婆婆眼皮抬了抬,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叹:“唉……小满这是饿疯了。阿花,你去把她领进来跟咱们一起走吧。”
“嗯。”
炕上的人影动了动。
阿花撑着墙下来,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拉开。
门一开,光涌进来。
她先看见的,是小满那张笑得乱七八糟的脸,然后才是她怀里那团白得晃眼的东西。
阿花愣在原地。
只见她那小小的身子,抱着满满一堆白花花的馒头。
那装馒头的袋子也不知道是啥做的,那么透。
另一只手费劲地拽着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
那里面好像装着水。
她揉了揉眼。
再睁。
包子还在。水也在。
“阿花姐姐!”小满跑过来,整个人都快散成一股风。
“山神爷爷给的!肉包子!还有水。还有水跟馒头在村口大槐树那呢,我拉不动了!”
她跑得急,全靠那股子兴奋吊着命,一口气拖着水抱着包子回来了。
忽然脚下一软,眼见就要扑倒。
阿花几乎是扑下去的,双膝砸在泥地上也顾不上疼,双手紧紧地把小满接住。
一股子滚烫肥厚的肉香直冲天灵盖。
不是幻觉。
不是树皮,不是野菜,不是梦里啃过的土。
是真的,真的肉包子。
阿花张着嘴,半天没出声,才哑着嗓子往屋里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爷……爷爷。小满她……小满带、带肉包子回来了。”
“哗啦”一声,炕上的人全动了。
村长最先坐起来。剩下几人也急忙的爬了起来。
没人再躺回去了。
院子里,小满抱着那袋热腾腾的肉包子,傻傻的笑着。
“村长爷爷,我们有吃的了,有水了。”
村长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底打飘,眼前时不时发黑,他喘得厉害,肺里像塞了把干沙。
眯着眼看了半天,那团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在。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碰。
“热、热的!!”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没敢再动一下。
小满踮着脚,两只小手把那袋包子举了上去,举得老高。
“村长爷爷你看,是肉包子,这里面还有水。阿花姐姐也不会死,大家都不死。”
她才五岁,还不太会讲大道理,只牢牢记得。
前院二婶咽气那晚是什么样子,大家哭到没声是什么样子。她不要这样。
村长颤巍巍地低下头,早就干枯的眼眶硬是掉了几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