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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根(1 / 3)

上午九点,陆远去了药监局。

沈科长把卷宗摊在桌上,翻了几页,停住。

「张承业住处搜出来的东西都在这儿——一个铁皮盒子,一张纸,底下垫了一本旧黄历。」他说,「印没有,本子也没有。」

「问过他?」

「问了。」沈科长把笔搁下,「他说那三张字上的印,是行里给的。他管送,不管盖。」

「印在谁手上?」

「他说在行里。」沈科长抬头看他,「行里在哪儿,他没说。不过昨天他托人带了一句话——说要见你。」

陆远愣了一下。

「见我?」

「他说这件事他只跟你讲。」沈科长把卷宗合上,「本来不合规矩。你现在是这条线上的利害关系人,走个手续,我陪你去。」

从药监局出来,陆远回医院药房换班。窗口刚开,徐半仙的脑袋就从玻璃外头探进来。

「陆药师,今儿不去城南?」

「去城里。」

「城里好。」徐半仙把两只手搓了搓,「城里……您这是去开会?」

「去问句话。」

「问话好啊。」徐半仙眼睛一亮,「问话费脑子。我这儿新到一批安神茶——」

「上回那批不是让人举报了?」

「那是别人的茶。」

小李在里屋接了半句:「上回您自己说的,喝完了整宿不睡。」

徐半仙咳了一声:「那是喝多了。」

中午,陆远给药王阁打了个电话,找裴先生。

「行里给外头递字,走不走本子?」

「走。」裴先生说,「一本订两份:一份送出去,一份留底。这叫存根。」

「药王阁也有?」

「有过。」裴先生说,「字出去,根留下。留根是给后人看的——谁写的,写给谁,哪一天送的。」

「张承业说,那本本子上撕过五道口子。」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五道口子,五张纸。」裴先生说,「你要是把那本本子拿到手,就一张一张对。对得上,是本子里的事;对不上,是外头的事。」

下午两点,一间小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得很高,一道光斜着落在桌面上。

张承业进来的时候,陆远差点没认出来。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半,褂子换成了里头的衣裳,手背上青筋鼓着。

他在对面坐下,看了陆远半晌。

「你瘦了。」他说。

「您也瘦了。」

「这里头不养闲人。」张承业扯了下嘴角,「你师父……好着吧?」

「好。」

「他那口柜子,听说抬回药王阁了。」

「抬回去了。」

张承业点点头,没再往下说。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并着,放在那道光里。

陆远开口:「那张纸上的三个字,是您写的。」

「是。」张承业答得很快,「写得难看。我自己都知道难看。」

「另外三张呢?」

张承业抬起头。

「不是我写的。」他说,「我一个跑外的,写什么字。」

「那是谁写的?」

「你师父没跟你讲过行里的规矩?」张承业看着他,「递到外头的字,都要走一本本子。一本订成两份:一份裁下来送出去,一份留底。写字的是行里的先生,送字的是跑外的人。写字的和送字的,不见面也不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