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队伍最前头那名炎帝传人低头往前挪了半步,递出魂牌。鬼差接过,在登记簿上刷地一划,纸面泛起微光,随即点头放行。亡魂们一个个安静走过,文书翻页的声音像雨点打在瓦片上,细碎却规律。
没有人回头看。
只有跪在登记台前的金甲身影还留在原地,头顶禁制光环微微闪烁,像是被钉进地里的界碑。他没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知道还能往哪儿动。
君不凡依旧坐在森罗殿主位上,左手搭在扶手边,右手垂着,指尖蹭着判官笔的笔杆。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微微睁着,像两口深井,照得见魂,照不透心。
风又吹了起来,黄泉河的水声轻轻荡着。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排队的亡魂,落在那道金甲残影上。
“你啊,”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都这岁数了,安稳点不好,非得折腾?”
话音刚落,他手指轻抬,判官笔尖在空中一点。
嗡——
一道黑金光幕凭空浮现,悬停在神魔大帝正前方,离他额头不到三寸。光幕缓缓展开,自上而下滚动出几行字:
【检测到高阶亡魂,启动强制录档协议】
姓名:神魔大帝
生前境界:圣王巅峰
死亡纪元:上古第七劫末
亡魂等级:大帝战魂(极品)
数据条目清晰,字体工整,像是衙门里贴出来的告示。
君不凡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名字有了,但不够。地府新规,所有亡魂需申报一生重大行迹、杀伐因果、功德罪孽。你,开始吧。”
神魔大帝没动。
他跪在那里,金甲黯淡,煞气收敛,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刚才那一套“影遁九幽”“魂蜕分身”“血祭遁天”,全都被当成违规操作一键驳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引以为傲的秘术,在这套系统面前,就像街头小贩的假证,还没拿出来就被扫脸识别当场拿下。
现在轮到他了。
不是战斗,不是对抗,是……报备。
他堂堂神魔大帝,曾统御三十六域,万神朝拜,诸天俯首,如今却被摁在这张登记台前,像个犯了错的学徒,等着写检讨。
他不开口,沉默是他最后的抵抗,他不信这套规矩能逼他说出什么。他活了几十万年,经历过九代地府更迭,亲手埋葬过七任阎君。他知道什么叫权谋,什么叫威慑,什么叫不可违逆的威严。
可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就坐在那儿,用一根笔,一面屏,一句话,把他从神坛上扒下来,塞进编号档案里。
“你不说话?”君不凡笑了笑,手指在判官笔上轻轻一弹,“也行,那我就帮你回忆——从你第一次屠灭宗门开始。”
下一瞬,神魔大帝脑中骤然炸开一片血火。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来——
少年时期的他站在一座山门前,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像一条红溪。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剑尖还在滴血。身后是燃烧的宗门大殿,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一名老者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最后一个孩子。
他说:“留种,就是留祸。”然后一剑穿喉。
记忆真实得让他想吐。
那是他为夺《九转魔典》而灭的第三宗。当时他不过初入化神,修为低微,只能靠狠辣立威。那一战后,他的名字开始在魔道流传,被称为“断脉神君”。
可现在,这段记忆被系统强行调取,像一段监控录像,自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