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柔弯下腰,指尖轻轻拨弄几把韭菜,又顺手捏了捏黄瓜的瓜蒂。
最后还特意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挑齐了菜,她扶正车把,脚尖一点地,顺势一拐,径直驶进了供销社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给你挑身新衣裳。”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额角沁出的细汗。
谢劲霆压根没料到,她拉他来这儿,竟是干这个。
他原本只当是买点盐巴、酱油、火柴这些日常杂货。
听见这话,他猛地一顿。
“傻站那儿干啥?嫌我掏钱不够大方?”
程知柔一扬眉,干脆停下步子。
“行吧,不买了,咱这就打道回府!车头一调,掉头就走!”
谢劲霆立马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往前赶了一大步。
“话出口就收不回,衣服必须买!”
看他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程知柔差点笑出声。
可下一秒,她笑不出了。
平时看着挺稳重,谁能想到,谢劲霆一张嘴,逢人就嚷:“我媳妇给我买衣服!”
“同志,给您爱人挑条新裙子不?”
路过又一家女裤柜台,售货员笑呵呵地招呼。
谢劲霆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一滚,立刻接话。
“哎,您误会了,不是她买,是我的媳妇给我买。”
“哟,抱歉抱歉!男装在里头,祝您俩甜甜蜜蜜,白头到老!”
人家反应快,嘴也甜。
“谢谢啊。”
谢劲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媳妇,咱快点儿,买完咱得赶紧回村长家去。”
程知柔耳朵尖都红了。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还不成?!”
话音没落,她掉头就往男装区蹽。
真扛不住了!
这人一路上,足足提了三遍我媳妇给我买衣服。
每回都有人闻声侧目,目光追着他们走。
她咋就嘴欠,非得开头那句就嚷出来呢?
——现在倒好,满供销社都知道她是他媳妇了。
谢劲霆望着她匆忙的背影,心里像灌了蜜。
原来有个媳妇这么踏实。
谢劲霆个子高,随便套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都像画报上走下来的青年劳模。
“别试了!就这两件,包起来!”
谢劲霆一手稳稳拎着那个油纸包。
他脸上那笑,从推开店门那一刻起就没断过。
程知柔实在看不下去,咬着下唇跨上那辆二八杠自行车,猛蹬一脚。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进村后,顺道拐去屠户家门前的肉案旁,挑了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
她本想先回家,把刚买的衣服放好,理一理头发。
结果谢劲霆站在路边槐树荫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脚沾的一点浮尘。
听见她话音刚落,便轻轻摇了摇头。
“天快擦黑了,菜先送过去再说。”
等真到了村长家院门口,程知柔才咂摸出味儿来。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酱烧肉的浓香。
她望着谢劲霆熟稔地推开木门,忽然心头一跳。
这人哪是怕晚?
分明早把心思揣怀里,就等着这一趟顺水推舟的顺道。
程知柔和谢劲霆一踏进院门。
程知柔眼角余光刚扫见堂屋檐下站着的程卫国和徐之梅正朝自己这边张望。
她下意识攥紧车把,脚趾头在布鞋里猛地蜷缩。
“谢劲霆!你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