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命令撕裂。
“别碰！把它踢过来！”段崇刚从地上翻身而起，动作迅捷得不合常理，他根本没看那再次调整姿态、晶体利爪蓄势待发的深渊傀儡，充血的眼睛如同捕食的猛兽，死死钉在孙煜脚边的权杖上。
那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狰狞的压迫感。
几乎同时，关彤的吼声撕裂藤蔓的嘶鸣：“别动它！”淡蓝色的灵能冲击波在她身前炸开，化为数十道锐利的光刃，精准地切割在傀儡再次扑来的路径上，晶体与灵能碰撞爆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强行将那暗红色的恐怖身影逼退了半步，为孙煜争取了不到一秒的喘息空隙。
就是这一秒。
孙煜的左眼传来灼烧骨髓般的剧痛，眼前的世界在剧痛中再次“分层”。
疯狂舞动的藤蔓、面目全非的蒋雪霏、神色异常的段崇刚、奋力阻击的关彤……一切依旧，但在那权杖裂痕中逸散的纯净白光，与傀儡核心处翻涌的暗红深渊气息之间，他清晰地“看”到那条粘稠如血髓的能量链接，正在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濒临崩断的、只有灵觉能感知到的刺耳尖啸。
更令他心底冰寒的是，段崇刚身上——在那看似纯净的银色星辉灵压之下——隐约流动着一缕缕极其隐晦、却与傀儡同源同质的暗红气息，它们如同蛰伏的毒蛇，缠绕在他灵魂的深处，此刻正因为权杖的近在咫尺而兴奋地蠕动。
段崇刚也被污染了？
不，不仅仅是污染……那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主动的链接或转化。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摧毁傀儡，也不是拯救蒋雪霏，而是这根权杖！
电光石火间，深渊傀儡挣脱了关彤灵能光刃的纠缠，覆盖晶体的头颅发出无声的咆哮，暗红雾气从它面部的孔洞喷涌而出，整个身躯再次化为撕裂空气的残影，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段崇刚，而是权杖——以及权杖旁边的孙煜！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服从段崇刚？
将可能是唯一希望也是致命钥匙的权杖踢给他这个意图不明、身染诡异气息的人？
听从关彤？原地不动，等着被傀儡撕碎，或者等着段崇刚强行夺取？
孙煜的思维在极致压力下反而凝成冰冷的一点。
他谁的命令也没听。
在傀儡利爪带起的腥风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孙煜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踢杖，而是猛地俯身，右手闪电般探出——他没有直接用皮肤接触那布满裂痕、光芒明灭不定的杖身，而是用作战服坚韧的袖口迅速包裹住手掌，五指隔着布料，狠狠握向了权杖的中段！
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杖身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质感传来——非金非木，冰冷与灼热矛盾地交织，仿佛握住的不是实体，而是一段凝固的雷霆或冰封的烈焰。
然后，光来了。
不是洞窟内弥漫的暗红，不是关彤灵能的淡蓝，也不是段崇刚星辉的银白。
是纯粹、浩瀚、带着洗涤一切污秽意志的白色光华，自权杖每一条裂痕深处轰然爆发！
“嗡——！！！”
白光以孙煜持杖的右手为圆心，呈球形瞬息扩散，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粘稠的腐败甜腻气息如同遇到滚烫烙铁的积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四周疯狂舞动、试图合拢的暗红藤蔓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剧烈抽搐着向后缩回，表面鼓起一片片焦黑的水泡；而那已扑至孙煜身前不足半米、利爪几乎要撕裂他喉管的深渊傀儡，更是如同被万吨重锤正面击中，覆盖晶体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发出尖锐到扭曲灵魂的痛苦嘶嚎，暗红雾气从它体表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喷涌，仿佛这白光对它而言是比岩浆更残酷的酷刑。
洞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光芒短暂照亮，每一个细节都暴露无遗——段崇刚脸上那混杂着惊怒、错愕，以及某种计划被打乱的阴沉表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孙煜被白光浸染的眼眸。
也就在光芒爆发的同一瞬，段崇刚眼神里最后一丝伪装的冷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不再试图掩饰，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上，五指狰狞张开！
“嗤啦——”
仿佛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却不是来自物质世界。
他掌心皮肉之下，数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凝实如活物的丝线，猛地穿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