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停留在“干预措施”四个字上,指尖微微发凉。
接着是《捐赠协议》。
内容更直接:协议人孙煜,自愿将今后在灵境任务中获取的所有“灵境材料”,无偿捐赠给749局下属特殊物资管理处。
作为交换,749局将负责委托第三方公益机构,将这些材料的评估价值折算为现金,以孙煜个人的名义进行公益捐赠,相关捐赠凭证及“道德值”增长记录(如有)将定期提供给孙煜查阅。
协议末尾强调,此捐赠行为将持续提升协议人“道德值”,有助于其未来在灵境知识库中兑换更多信息。
用材料换钱,再用钱买“道德值”,然后用“道德值”去换攻略……一个完美的闭环,但是孙煜实际不是学士职业,所以他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而749局,拿到了所有实质性的灵境材料。
孙煜的目光落在协议中段一段措辞谨慎但含义宽泛的条款上:“……若遇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或特殊紧急状态,甲方(749局)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在必要时‘协调’或‘征召’乙方(孙煜)及其所掌握的特殊能力参与处置,乙方应予以配合。”
“强制征召?”孙煜抬起头,看向张国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锐利,“‘协调’和‘征召’的定义是什么?‘必要’的判定标准又是什么?由谁判定?”
张国庆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波动,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标准由组织根据事态严重性、危害等级及可用资源综合判定。判定者是我,或者更高级别的授权人。”他顿了顿,“孙煜,加入体系,意味着接受规则的约束,也意味着在规则内获得庇护和资源。这份协议,是约束,也是你目前能拿到的最优生存策略。失控的行者,下场通常不怎么好看。”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侧的小门被推开,蒋雪霏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显疏离的温柔笑意,但在这种环境下,那笑意显得格外突兀。
“张组长,关姐。”她轻声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孙煜,笑意加深了些,却未达眼底,“孙先生,关于您母亲姚淑君女士的持续心理干预方案,有些细节需要和您同步。”
孙煜的心沉了下去。
蒋雪霏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一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长期维持深度催眠暗示,并模拟您的日常行为反馈,对催眠师的精神负荷很大。为了确保姚女士的情绪稳定,避免她产生怀疑或陷入焦虑,我们需要定期‘加固’暗示。这需要消耗一些……嗯,具有稳定心神、安抚灵性波动的‘灵境材料’作为辅助媒介。”她看着孙煜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用量不大,但需要持续供应。初步估算,大概每月需要一份带有‘精神力’属性的基础材料即可。”
每月一份。
孙煜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胃部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手指在桌下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现在,”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低哑,“根本没有稳定获取灵境材料的渠道。上次任务的奖励……”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他连自己那份都没留住,谈何每月上交?
张国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出现这个额外的“麻烦”感到一丝不悦。
他看了一眼蒋雪霏,蒋雪霏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但姿态依旧。
沉默了几秒,张国庆再次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动作比之前略显生硬。
第三份协议——《特殊勤务雇佣协议(临时)》。
“看看这个。”张国庆把协议推过来,“局里在某些……相对稳定、风险可控的定制灵境副本里,有一些‘生产’或‘采集’类的勤务岗位空缺。协议期间,你可以报名参加。副本内劳作获得的‘薪酬’——通常是定额的灵境材料或可兑换材料的代币——根据协议,你需要将其中的百分之七十,作为蒋雪霏医师为你母亲提供持续心理干预服务的‘酬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归你自己支配。当然,参加此类勤务本身,也会根据完成情况,提升你的‘道德值’评估。”
用劳力换材料,再用材料换母亲暂时的“平静”。
孙煜看着那份雇佣协议,感觉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各个方向收拢,每一根网线都捆绑着不同的理由——生存、保护、资源、道德、亲情……理由如此充分,让人难以抗拒,甚至显得反抗都有些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