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苏水混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在急诊科的走廊里盘旋了一整夜。
清晨七点。
林渊站在洗手池前,踩下出水踏板。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血污的橡胶手套。他扯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从凌晨两点到七点,整整五个小时,急诊红区变成了一个高负荷运转的绞肉机。
脾脏破裂、张力性气胸、骨盆粉碎性骨折。
三十多个重伤员把抢救室的过道都塞满了。林渊一个人就完成了两例紧急胸腔闭式引流和四例深度清创缝合,甚至在麻醉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凭着刚拿到手的大师级气管插管术,三秒钟盲插搞定了一个满嘴都是呕吐物的车祸司机。
那一手快准狠的插管操作,把旁边推着抢救车的巡回护士看得当场愣在原地。
林渊拿毛巾擦干脸,掏出兜里震动了好几下的手机。
微信列表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孤儿院院长妈妈发来的,叮嘱他天冷加衣,实习别太拼命。林渊快速敲下一行字,回复说自己一切都好,等发了补贴就回院里看大家。
第二条是沈小柠发来的。
【江城新闻播报了环城高速的车祸,林大夫,你昨晚肯定累坏了吧。注意身体,别总喝冰可乐。】
林渊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已下班,多谢关心。】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急诊科分诊台的护士孟燕匆匆跑进洗手间外面的通道。
“林大夫!可算找着你了!”
孟燕眼圈熬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沓没整理完的病历单,压低声音凑近。
“王主任让你别回值班室了,赶紧换身干净衣服。八点半门诊楼顶层的大会议室,全院大会!院办刚下的紧急通知,所有科室不值班的医生必须参加。”
林渊眉头微皱。
“车祸伤员刚安置完,高层这时候开什么全院大会?”
“听说是曾副院长点名要开的。”孟燕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医务科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起因就是你昨天在普外科做的那台阑尾手术。秦大炮昨天下午去彭副院长办公室告状,结果今天一早曾副院长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红区这边都在传,这两位神仙要拿你当借口,彻底开战了。”
林渊甩掉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我去换衣服。”
去往医院职工食堂的路上,冷风一吹,林渊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顾白端着两屉小笼包和两碗小米粥,一屁股坐在林渊对面的塑料椅上。
“吃点热乎的。昨晚你那几手抢救,算是把骨科和心胸外科那帮二线大夫给镇住了。”顾白把一碗粥推到林渊面前,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林渊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少戴高帽,有话直说。”
顾白咽下嘴里的食物,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树大招风啊,兄弟。你昨天踩着普外科三十多号人的脸上了位,今天曾副院长就召开全院大会。你以为他是在给你撑腰?他是在拿你当枪使,去捅彭副院长的肺管子。”
顾白用筷子敲了敲不锈钢托盘。
“曾大洋主抓急诊和重症,彭照分管大外科。这俩人为了明年正院长的位置,已经斗了快一年了。你现在就是曾大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刀这东西,好用的时候供着,卷刃了,第一个被扔进废品站。”
林渊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流食顺着食管滑进胃里,缓解了熬夜带来的痉挛。
“刀子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刀的人必须给我提供足够的手术台。”林渊抬起眼皮,看着顾白,“我需要病例,需要主刀权限。只要曾大洋能给,我不介意当这把枪。”
顾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实习生,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这小子不仅医术邪门,连对高层政治的算计都透着一股冷血的清醒。
八点二十分。
门诊楼十二层,全院多功能会议室。
五百多平米的大厅里座无虚席。各大科室的医生按照划分好的区域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林渊刚走到急诊科的区域,就被带教老师赵敏一把拽住胳膊,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