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509章 血色残阳(2 / 2)

白崇禧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好一个‘谁能担此责任’。沈师长,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此事容我向委员长请示,再做定夺。你且先回部队,静候佳音。”

沈砚之知道,这已是白崇禧能做的最大让步。他不再多言,立正敬礼:“既如此,沈某告辞。”

离开行营,沈砚之翻身上马,却并未立刻返回浦口,而是沿着南京城墙缓缓而行。夕阳西下,将这座古老都城的砖石染成一片血色。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空中的归鸟。

他想起十六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黄昏,他第一次踏上南京的土地。那时,他是流亡日本的革命党人,偷偷潜回国内,联络东南志士。那时的南京,还是满清的两江总督衙门所在地,街头到处是辫子兵,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谁能想到,短短十几年间,这里竟成了中华民国的首都,成了革命与反革命反复争夺的焦点。

“这江山,到底是谁的?”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前的嘱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可如今,先生尸骨未寒,革命阵营内部却已分裂,北伐大业尚未完成,同室操戈的阴云却已笼罩头顶。龙潭的血迹未干,南京城里的政客们却已在盘算着如何划分地盘,如何保存实力。这难道就是他们当年抛头颅、洒热血所追求的共和吗?

“师长,天色不早了,回吧。”副官轻声提醒。

沈砚之回过神,点了点头,策马向浦口方向而去。

夜幕降临,浦口阵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边,有的在烘烤湿透的衣衫,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则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没有欢呼声,没有庆祝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咳嗽和压抑的**。胜利的喜悦,早已被巨大的牺牲冲淡。

沈砚之走下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巡视着阵地。他看到一名小战士抱着一杆步枪,蜷缩在战壕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认得这孩子,是敢死队里年龄最小的,才十六岁,名叫石头,是湖南乡下人,家里还有个瞎眼的娘。三天前的夜里,石头亲手炸毁了一辆敌军的装甲车,回来时浑身是血,却咧着嘴笑,说等打完仗,要回去给娘盖三间大瓦房。

沈砚之轻轻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石头身上,又弯腰捡起他滑落的步枪,仔细检查了一遍,重新放回他怀里。

“师长……”石头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沈砚之,慌忙要起身。

“别动,接着睡。”沈砚之按住他,“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呢。”

石头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

继续向前走,他看到何敬之正和几名军官围在火堆旁,对着地图争论着什么。见他过来,众人连忙起身。

“情况如何?”沈砚之问。

何敬之递过一份情报:“侦察队回报,孙传芳残部已退至扬州、高邮一带,正收拢散兵,似有依托运河布防之意。张宗昌的鲁军已南下至徐州,但尚未与孙部会合。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南京方面,何应钦的第一军已开始向江北移动,目标似乎是扬州。”

沈砚之眯起眼睛:“何敬之,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抢在咱们前面,摘这个桃子?”

何敬之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之冷笑一声:“想得美。传令下去,天亮后,第一团、第二团立刻开拔,目标扬州。独立营的残部编入教导队,随我行动。告诉弟兄们,咱们流过的血,不能白流;咱们牺牲的兄弟,不能白死。这江北的天下,得由咱们亲手来定!”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沈砚之走到阵地边缘,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扬州的方向,是孙传芳残部盘踞的地方,也是北洋军阀在江南最后的一道屏障。

夜风更紧了,吹动他破损的军装。他摸了摸怀中那本《唐诗三百首》,感受着照片上女儿笑脸的温度。

“囡囡,爹又要出发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等把这帮军阀打垮了,爹就回家看你。”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沈砚之知道,属于他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