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汝阳城,四下都是玩闹的孩童。
白日里的热闹劲一点儿也没见少去。
灯笼接二连三的亮起来,整座城被染得红彤彤,亮汪汪的。
卫昭独自一人正投城中最大的雀家瓦来。
这里是汝阳最大的瓦市。
市口的道路都比其他地方要宽阔许多。
街上人来人往,小姐夫人们穿着精挑细选的衣裳游走在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小食铺子间。
四处可见杂耍艺人,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还有捏泥人的,吹糖人的,小孩子扯着父母的手,手里的小玩意儿多的捧也捧不下。
依旧乐此不疲的在各个摊前欢呼雀跃,叫嚷着还要买。
勾栏中,姑娘们纤细的指尖在琴筝琵琶的丝弦上不停拨弄着。
曲调自手中流泻而下,顺着琴弦偏飞,时而婉转,时而盘旋,悠扬流畅。
不知有多少人走到这里便驻足,入内欣赏。
难怪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口中时常念叨着“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美人如画,画似美景,的确是秀色可餐。
这样的祸水,大抵被那些人看了,也是想要拱一拱的。
卫昭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世间女子不如意,勾栏薄纱悦君心。
若非为了碎银几两,哪里会有女子甘愿沉沦,流连在这烟花之地只求博君一笑。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从未以女儿身示人。
前方不远处便是坐落在运河之畔的望江楼。
从王府出来时就知道,这里是座销金窟,是上等人来的地方。
一楼的堂厅里,斗诗的才子们络绎不绝,大展身手。
隐约还能听到楼上歌姬的歌舞声在楼内萦绕。
处处都是一副好景象。
原以为上京的醉仙楼已经十分奢侈,但当她真正踏入望江楼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比之还要讲究许多。
光是地上铺的毯子,便是波斯长绒绣花毯,顶间缀着玛瑙宝石,还有花拉子莫盛产的猫眼石。
更不说整座酒楼上下三层,所有的梁柱全部用的是合浦府独有的花梨木。
即便是上京那些大人的府上,也不过仅仅几张花梨的桌椅用以点缀。
这手笔,真可谓是奢靡至极!
卫昭从怀中将木牌递了出去,伙计立刻恭敬地将她迎上三楼正中央的一间屋前。
还未推门,一股极舒服极芬芳的味道便已透过门缝飘了出来。
她未闻出是何熏香,却也知其价格不菲。
在“一看就很贵”的望江楼三楼天字号雅间,伙计帮她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卫昭见到了里面的人。
出乎她的意料,那人并未转身,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
浑身上下拢在一层乌色的披风中,连脑袋都藏在斗笠里,只露出半个下巴。
从卫昭这个角度看去,眉眼都不太清楚的模样,整个人瞧着有些古怪,状如鬼魅。
她面无表情看着他,平静道:“阁下何人,邀在下至此所为何事?”
那人微微扬头,目光似在望着窗外。
嗓子也是嘶哑的,像是被火烧过,难听如乌鸦叫声:“边关一别已逾三载,世子爷……可还安好?”
卫昭神情一顿,隐隐觉着这个声音好似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