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长睫,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然后一声长叹。
“陛下,今夜适可而止吧。别再为难自己,也别再为难臣妾了。好好回御前睡一觉,咱们往后,还如从前一般……”
“沈嘉玉!”裴砚冷喝了一声,掌心狠狠砸在了一旁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事到如今,你还想把此事敷衍过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朕告诉你,朕做不到!朕既然问你到这个份上,你就不能坦荡点吗?”
他眸底猩红一片,看着分外吓人。
沈嘉玉“噌”一声站了起来,冷笑了几声,眸色锐利起来,“陛下想要臣妾坦荡是吧?那好,臣妾今夜就坦荡给您看!陛下不是问,臣妾喜不喜欢陛下?臣妾自然是喜欢的!喜欢陛下给的位分,喜欢陛下给的权势,这些都是喜欢!至于有没有像女人喜欢男人一样喜欢陛下?如今臣妾就告诉陛下,没有,从来半点没有!”
裴砚察觉不到痛意似的,攥着流血的掌心。
手上再痛,也抵不过心里的痛。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
裴砚只觉得一身血液仿佛凝固,四肢百骸都僵冷住,心口仿佛被一柄利刃刺穿,剧痛入骨,无处可逃。
好一个喜欢他给的地位,好一个喜欢他给的权势!
因着痛意和愤怒,他甚至声音厉而抖,“沈嘉玉,你自始至终都是在骗朕!”
他要坦荡,沈嘉玉就继续坦荡下去,她脸上并无半分惧色,“是,臣妾骗了陛下,可陛下又好在哪里?”
裴砚咽下喉间腥甜,看着她从唇齿间挤出一句,“朕从未骗过你分毫。”
沈嘉玉嗤笑一声,眉目间尽是嘲讽:“要臣妾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到台面上来吗?!既然陛下想听,那臣妾便说来听听。”
裴砚眉骨压下一片阴翳,滔天怒意在眼底翻涌,他死死地看着殿中那道纤瘦的身影。
沈嘉玉站在殿内,掰着手指,细细数来。
那些在过往里,隐忍不发,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这一刻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太多了,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那年臣妾随父亲母亲回京,初次来宫中拜见姑母。那时姑母夸赞臣妾漂亮乖巧,说要回头给臣妾一个县主的封号,在朝中给臣妾挑一门好亲事,让臣妾风光大嫁。
“可没几日,臣妾的名字,就出现在选秀名册上。姑母是太后,让不让臣妾选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前后态度截然不同,想必,是陛下授意的吧?”
“让臣妾想想,陛下同姑母说了什么。是说了臣妾进宫以后,能给臣妾封贵妃,还是说更高的位置,才让姑母回心转意的?”
“陛下这样筹算,让臣妾来猜猜用意吧。是当初中秋夜宴上,皇后给陛下下了迷药,陛下心中便起了废后的心思,但兰妃无能,丽妃没有头脑,慧妃又只是棋子,谁都不堪大位。可纵观京城,能压住三妃之人的不多,正好臣妾回京了,有家室有背景,这个身份正合适。”
“于是陛下破百年先例,给了臣妾这个位分。可臣妾进宫后,陛下又有些失望,觉得臣妾太过娇纵跋扈,担不起大任。本想放弃臣妾,但后来又发现,臣妾也算有点慧根,适合给陛下打理六宫,于是慢慢放权给臣妾。”
“以上这些,臣妾说得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