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温雅偏过头来，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我倒是觉得，她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以为是你在布局，但她未必没有自己的盘算。你们两个之间，谁是猎人，还真不好说。”
曹旭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车厢里散开，带着一种被看穿后依然坦然的松弛：
“她是个挺有野心的女人，也很清醒，知道自己最值钱、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该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我当然要配合她的演出，顺便给她提供一个平台。那句话怎么说的：我知道你在演，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演，互相配合把戏唱好最重要。
只要她没别的歪心思，我不吝啬给她资源。”
温雅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她转头看向窗外，路边那排法桐的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无数枚被阳光照透的薄薄铜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所以我和她不一样。如果是我，我不会选任何一个，我会永远远离你们。”
温雅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曹旭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判断的确认。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窗外的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把温雅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车子沿着林荫道继续往前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沉重，反而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休止符，把刚才那番对话结束在这里。
车子驶入金大和园的地下车库，停稳后温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忘了抽空见我姐家孩子。”
曹旭点了点头：“你安排时间吧。”
温雅摆了摆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微微侧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动。
她站在轿厢里，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的步伐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家门近在咫尺，她按动指纹解锁“门锁已开启”。
门推开的瞬间，她顿住了脚步。
玄关的灯是暗的，客厅的窗帘也拉着，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未及全亮的晦暗之中，光线微弱而安静。
武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开门声时也没有回头。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个空烟盒和一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烟灰缸。
温雅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侧面，看清了他的脸，武哲的眼眶是红的，布满了细细的血丝，下眼睑泛着青黑。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整个人像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
温雅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你这是一宿没睡？”
武哲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向下移，掠过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微微敞开的领口、颈侧那几枚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隐约可见的痕迹。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想让那些画面在记忆里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