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楼明之与谢依兰回到临时落脚的老宅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这处宅子位于京畿路背面的一条窄巷深处,是楼明之通过旧关系租下的“安全屋”。一个月前他刚被革职,手机、证件、配枪全部上交,如今能用的只有一套从黑市淘来的监听设备和一辆二手桑塔纳。谢依兰住在二楼朝南的房间,房里堆满了从各地图书馆借来的地方志、民俗杂录和青霜门旧档复印件。楼明之的房间在楼下,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和满墙贴着案件节点照片与线索连线图的白板。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桌面上并排放着三样东西:赵北望案的现场照片、《星斗秘要》副本、那把软剑。
“陈伯死了。”楼明之点了一支烟,青烟在晨光中拉成一条细线,“我们暴露了。去谢馥春香粉店的路线,是我自己踩的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除了你。”
谢依兰抬头看他,目光平静:“你在怀疑我?”
“我在排除。”楼明之直视她的眼睛,“你师叔是青霜门遗孤,你自己出身没落武侠世家。你出现在镇江的时机太巧,恰好在我收到匿名卷宗之后。而每次我们接近关键证据,总会有人抢先一步。”
“如果我是内应,昨晚就不会喊出那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谢依兰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不会在陈伯面前毫无防备地暴露师叔的线索。”
两人对峙片刻。楼明之先移开目光,弹了弹烟灰:“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要你明白,我们的对手有多危险。陈伯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从没出过事。我们只来了三天,他就死了。”
“你怀疑我们被监视了。”谢依兰说。
“不是怀疑。”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巷口早点摊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吃面,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这边。“穿灰色夹克那个,从我们出门起就跟着,一直跟到西津渡,在香粉店外守了一夜。”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去……”
“因为我需要确认,对方到底想知道什么。”楼明之放下百叶窗,回到桌边,“结果你看,我们去了香粉店,见了陈伯,那个黑衣人就出现了。跟踪的人没动,说明他不是执行者,只是眼线。真正的执行者,能准确掌握我们的动向。所以要么有内鬼,要么有窃听。”
楼明之不再说话,而是从床底拉出一只军绿色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手持设备。他打开开关,将设备对准墙壁、桌面、灯罩逐一扫过。
设备在扫到折叠桌下沿时,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楼明之蹲下身,手指在桌沿下摸索。很快,他撕下一颗黄豆大小的东西——黑色,圆柱形,吸在桌板背面的缝隙里。
“军规级别的窃听器,无线传输,有效距离三公里。”楼明之将窃听器丢进桌上的一杯凉茶里,看着它沉入水底,“我们来之前,这房子就被人清理过了。对方故意留了破绽,让我们能发现。”
“试探。”谢依兰说。
“他们想看看,发现被监听后,我们会怎么做。如果惊慌,说明我们手里没多少牌;如果按兵不动,说明我们有恃无恐。”楼明之嘴角微微勾起,“所以我们今天哪儿也不去。让他们猜。”
谢依兰点了点头,翻开《星斗秘要》副本的第一页。她的手指沿着星宿图慢慢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楼哥,你看这个。”她将书推到楼明之面前,“这本书我昨晚粗略翻过,里面记载的青霜剑法共九式,每一式又分九变,合计八十一路。但陈伯抄录的这份,只有七十二路。”
“少了九路。”
“准确地说,少了‘碎星式’的全部九变。”谢依兰指着其中一页,“碎星式是青霜剑法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厉害的一式。据传这九变剑招,一招比一招狠辣,练到第九变时,出剑如星碎、收剑如风止,中者绝无生还之理。陈伯抄到‘碎星式’的开篇处就停笔了,后面只写了四个字——‘勿再追问’。”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碎星式的具体招式。”楼明之盯着那四个字,“也许这四个字不是在警告我们,而是在替某人传话。”
谢依兰沉默了一瞬,从抽屉里取出那枚鹤哨。银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哨身刻着极细的云纹,鹤翅处有一处极小的磨损,像是常年被人摩挲。
“我想试试。”她说着,拿起银哨走到窗边。
“你疯了?”楼明之挡在她面前,“如果这哨子有特殊的音频信号,你一吹,等于昭告所有人。”
“我师叔留下了这枚哨子。陈伯临死前画了师叔的字号。如果这真是师叔在召集门人,那我作为青霜门最后一代,必须回应。”谢依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藏着掖着没有意义。”
楼明之盯着她,最终退开一步:“关窗。到地下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