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绛闻言立刻笑开了花儿,拉着她的手儿撒娇般的便开始摇晃:“姐姐,你能来这里真是再好不过了。我自己个儿没有亲生的姐姐妹妹,便连哥哥弟弟都没有!虽然大伯跟三叔家也有姐姐妹妹们,但却没一个跟我性子相投的。那回在京里头一回见到姐姐,我心底便觉得亲切。虽是头一回见面儿,心里头偏偏觉得像是旧日相识一般,竟是十二万分的亲切。咱们这一路儿行来,我对姐姐便不由得更加的亲热了。是以,才会见着你便忍不住想带着你来这里。姐姐你瞧,我把自己最秘密的东西都跟你讲了。从今以后,姐姐你可得跟我好。万不能弃了我去跟旁的姐姐妹妹们亲热!”
玉当没说话儿,只柔柔的笑了笑。这世上真是神奇,怎么明明是另一个人,瞧着她的时候儿却像是望见了自己的从前呢?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儿曾经也是这样的敏感,所以一遇见五姐姐甜甜的对着自己微笑。做什么事儿都不像旁的姐姐一般对她冷落刻薄,她便也跟此刻的罗绛一样,将满腹的热情跟信任都投了进去了。想来,这会儿的罗绛便跟从前的自己一样,满心满眼的便都是自己心里最在乎的姐妹吧?
罗绛见她虽然不答话儿,但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便也跟着又笑了笑儿,拉着她的手儿一块儿捡了个干净的地上坐下:“好姐姐,你不晓得。我头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儿。是被母亲责骂了。因为心里难过,便在府里后面的园子里自己个儿乱走。谁知走着走着,便发现咱们府里后边儿这户人家了。才先我也不是故意要进来的,只是沿着假山坐在那围墙上玩儿。谁知玩儿着玩儿着。一个不小心便掉了下来。因磕着了腿儿。便四处儿找着想要人帮着医一医。谁晓得这里竟是个废园子,里面儿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乍然推开这门儿,瞧见里面这么多的画儿的时候儿。真个是吓了好大一跳呢。不过,没一会儿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瞧见满墙满墙的都是自己的画像,这心里除了害怕之外,还是蛮高兴的,不是吗?”
玉当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又转过脸儿。瞧了瞧罗绛那满脸喜悦的小脸蛋儿,先是没说话儿,到后来终是摇了摇唇儿,默默的点了点头儿:“是啊!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只是,为什么要这么躲起来默默的画呢?画完之后又为什么只默默的收下来呢?若是直接便把那画儿给画里的人瞧瞧多好!”
罗绛闻言却摇了摇头儿:“才不要呢!还是这样儿的,不晓得是谁画的,一直保持着神秘感,可以让人猜测着玩儿多好!要是最后知道画了这些儿画儿的人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子那多不好呀!”
玉当本来满腹愁思,听了她这话儿却不觉“噗”的一声儿笑出了声儿来,随声附和着道:“说的不错!那你便继续这样儿不知道好了。只是,我却要站起来细细的瞧一瞧这里的画儿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觉顿了顿,停了好一会子才低低的说了一声儿道,“我想知道,这画儿上都画了些什么内容,又题了怎样的诗句。真的,好想知道呢!”
语毕,便缓缓的站起了身儿,面上虽然仍旧带着微笑,但眼眶里却蕴着点点看不到的泪。是的,只能是泪!抛开旁的不讲,便跟照镜子一样的在墙上瞧着自己曾经的过往以一种自己想不到的方式在自己眼前一一闪现,却怎么可能让人不落泪呢?
玉当沿着墙一路儿看去,见那画上有浅笑的自己、薄怒的自己、发呆的自己、委屈的自己,从头一回跟他见面时候儿的自己开始,到最后一次他说要推了婚期然后一脸莫名表情的自己结束,不过短短四面墙而已,瞧着却像是再度经历了一遍前生那曾经走过的时光。
只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儿呢?
如果是他对自己无情,却为什么在这个自己不晓得的地方里满墙满墙的画着那毫不知情的自己?若是说他有情,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婚期不践约,偏要往边远的地方去见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去了?这便罢了,他欢喜自家胞姐的谣言却传的到处儿都是,人人都说他是为了不想娶自己,这才远远的逃开的,便连她自己也是一直都这么以为的。倘若不是现在见了这满墙的画儿以及那画儿上的题诗,却教她如何肯相信这个事实呢?
玉当想到这里,不觉又在心头生出一丝薄怨来。倘若,真的只是倘若,倘若那会子他没有推了婚期,而是立时便把自己娶了去。那么也许,便不会有后来那许多的事情。她会如期嫁给他,等到南修肃来武陵巡查河工的时候儿,即便还是住在她家里,也不会再遇上她。那么,她便也不会再逢上那样不堪的事情,不会再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在眼面儿前掐死,更不会荒唐的变成现在的模样儿,弄的满心满眼都是仇恨,半时半刻也没有轻松的时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