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张着嘴巴愣怔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神色顿时变得很张皇:“听这位小哥儿如此说,莫非已见过了我家二老?我那天仓皇离家,竟没跟他们好好儿告别。也不知他们这几天儿过的好不好!”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儿:“一个卧床不起,一个满脸愁色,你道是好也不好?枉你也念了这么些儿年书,竟半点是非道理都不懂!也是学过礼义廉耻的人,如何会把自己恩师的妾室给拐了去了?这倒也罢了,你老子娘只得你一个儿子,又年迈多病,你如何能狠下心肠来为了个女子抛家弃室就这么走了?既然走了,那便当好好对待那个跟了你的女子才是。却又对人家大打出手,逼得人家又离了你回去家里。你倒是自己说说看,你对得起谁!”
这少年瞧着年纪虽小儿,偏这一番话说的竟跟是那萧宏远的师长一般,字字句句皆是道理。那萧宏远手抚伤口垂着头半晌不说话儿,末了才抬起头来望了那少年一眼,叹息了一声道:“哎,你不是我,且年纪如此之小儿,却哪里会晓得我的苦衷!”
那少年冷声笑了一笑:“莫说我不是你,了解不了你的苦衷。恐怕即便我变做了是你,也未必便能了解了你的苦衷去了!哼!你却哪里有什么苦衷?不过是色迷心窍儿,一时冲动拐了人去了。及去了之后,却又食不果腹的日日藏着,便心有不甘,拿着人家好好儿的女子撒气罢了!似你这样的人品,倘不是我受了你父母的好处儿,便是眼瞧着你被打死了也不会动一动眉毛。更哪里会耗神亲自跑来这里寻你?!!!”
萧宏远给他说的面红耳赤的,半晌答不上言。过了好半晌,才红着脸儿,声音低低的道:“不是那样儿的!”
那少年不理他,只是拿眼睛冷冷的瞄着他,并不说话。
萧宏远见此情形,方才吭哧了几声道:“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免了我的住宿修学一应费用,着我住在他家里潜心读书。是我不好,却不但没有好好儿念书,反而恋上了身为师娘的兰儿。先时我也觉如此想法着实不对,却无奈情难自抑!况恩师年纪同兰儿相差甚是悬殊不说,除却兰儿之外,他身边儿尚有许多貌美年轻的师娘们!而兰儿跟我情投意合不说,连腹内都有了我的骨肉。她,她以深情待我,我,我又岂能把她给辜负了?况且,是人都有血性。焉能容得自己妻房委身旁人不说,便连自己骨肉都得唤旁人做父?我不甘如此,自然只能带着兰儿离开此地!”萧宏远说着说着,声音便不觉抬高了,貌似甚是委屈。
那少年斜瞄了他一眼,有些失笑儿:“原来你的脑子是这样儿长的,怪道考了几次了总也不中!亏得你的授业师父还对你恁般看重,好茶好菜的把你养在家里,想着你能金榜题名!你既然不愿自己的妻房子息委身旁人对着旁人屈膝,难不成你那师父便愿意瞧着自己的小妾为旁人生儿育女吗?那女子既嫁给了你师父,便当是你师父的人了。你但凡有一丝廉耻之心,便该勒令住自己,使自己勿生别念才对。却如何竟反过来说些儿人家年龄悬不悬殊的话?怎么人家年龄相差的大,你拐了人家的妻房便有理了吗?我生平最厌的便是你们这种人!踩着别人的伤口还道自己委屈!”少年说到这里,便连面色都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恢复过来,再度看向萧宏远,“继续!你既把人带走了,且明知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却缘何对着人家又打又骂的?让她重回了你师父家不说,还写了状子去官府告你?”
萧宏远垂下了头,样子有些沮丧:“我倒也并非想那样!只是背叛了恩师,又抛弃了父母。身边既无银钱,又没什么立身之策,你说我能如何?我们先时本来在这林子里盖了间小茅屋的,可是那一日我去砍柴,她在家里做饭。一不小心,却连房子都烧了,晚上便连宿的地方儿都没有。我本来也没想着打她,不过只是吵几句嘴罢了!可是她又是骂我没能耐又说说我胆小鬼的,我堂堂七尺男儿,倘不是为了她抛舍了前程,焉知下场试不会高中金榜,平步青云?我一时气急,便推了她一记,却如何料的到她竟然因此便滑了胎走掉了?哎,总之,而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也是我自找!我恩师门下弟子众多,家族势力也极其庞大,他们既然告了我,想来此生我都没法子再翻身儿了!哎!孩子没了,兰儿也离开了我,父母师长我也没一个对得起的,便连方才,不过是不想那女孩子声张,泄露了我的行藏而捂住了她的嘴巴而已,便被她刺成这样儿,倘不是小哥儿你,我怕是即刻便死了去了!还有什么活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