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十三章 两桨松花隔(1 / 2)

一秒记住【】,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红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坐玉石,敧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武陵的春光之好,向来为人称道。而今虽然转了夏,景致却也不曾失色。窗前落月,户外垂萝,石畔草根,桥头树影,可谓步步生景,景景入画,可立可卧,可坐可吟,着实怡人的很。这一日,天儿刚蒙蒙亮,罗府的门房老周刚揉着眼睛开了大门儿,便见一顶软轿由远而至,恰恰儿就停在府前。他吃了一惊,正在那儿寻思是谁这么早儿便上门儿来呢,便见那轿帘被人掀了开,露出了一张美人脸来。老周见了慌忙迎上去,还不及叫声“四姑太太”,那女子便冷着脸儿下了轿,一双明眸寒浸浸的朝他扫过来:“老爷起了吗?”

老周缩了缩脖子,不晓得哪儿处得罪了这位小姑奶奶,略微愣了愣,才赶着回答她:“回四姑太太,奴才虽未赶过去瞧,但瞧这时辰,倘是没意外的话,这会子老爷应是已经起了在书房呢!”

那女子点了点头儿,随手掷了块儿散碎银子给他:“我有事情过去见爹爹,你照看着把跟我来的人安置好,这点儿钱给你拿着闲时打酒吃。”语毕,也不用人领,径直朝着府邸西侧这罗府主人罗岱岩的书房方向去了。

老周也不拦她,笑呵呵儿的把那银子在手中抛了两抛,拈拈重量,然后往怀里一揣,喜眯眯的就朝着那抬了那女子过来的轿夫们迎过去了:“几位大哥都是陈姑爷府上的吗?一大早儿便劳烦几位送我们家姑太太回来,真是辛苦了。来来来,几位大哥劳烦请跟着小的走,先喝杯茶歇歇脚儿,小的这就吩咐厨下去把菜端过来。”

方才那女子非是旁人,却是这罗府自家已出嫁了的姑娘罗青葙,虽序齿排在第四,却是府里正经的嫡长女。她十七岁上头由罗岱岩做主嫁给了武陵三大家里的陈家嫡次子为妻。不得不说这罗岱岩是个有眼光的,这陈家的嫡次子原来瞧着也没什么,如今却已升做了本府的通判。虽品阶还不及他的次子罗青枫高,难得是在自己家乡,事事儿都能体贴的到,便显得格外不同些儿。更难得这位而今的通判陈大人品性也是个极好的,自始至今没有娶过妾室不说,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自新婚至今,便只守着罗青葙一人,却也难得。

且说那罗青葙提着裙子,脚步匆匆,未几,便到得了自家父亲的书房前面儿。她先是轻轻敲了敲那开着的大门儿,没等到回答之后,又探过头进去张望,却只见书案之上伏着一个貌相清癯的老人家,正皱着眉头聚精会神的拿着刻笔在一块儿玉石上小心的雕琢着些儿什么。罗岱岩除了饱读诗书,是武陵一代出了名儿的大儒,还于金石雕刻上有着颇深的造诣。只不过他年纪大了,自上了六十便极少会动刻刀了。罗青葙乍然见他一大清早居然又开始做起金石雕刻来,除了讶异,也晓得自己最好少来打扰父亲。但事情儿紧急,自昨儿个晓得了这消息之后,她便时刻难安,便是会惹父亲不快也顾不得了。罗青葙思及此,不由把心一横,深呼吸了一下,又敲了敲门,径自进了来:“父亲!”

其实她最初敲门儿那会子,罗岱岩便已觑见了她。但因手下正忙着,便没搭理她。这会子见她进了来,便晓得她必然是有事情才来找自己的。于是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刻刀:“这大清早的,你不去你婆婆跟前儿立规矩,却跑回家里作甚?你母亲当初儿是怎么教你的?莫以为出了嫁生了哥儿,夫君又体恤你,你便可以张狂的把规矩都丢了下了!我罗家可没这么少礼失教!”

罗青葙咬了咬唇,默默的承着父亲的训诫,末了一咬牙,扬起脸儿来一脸的倔傲:“父亲既如此重礼知教,却为何又遣着二哥哥把那败坏门风、丧辱家声的罗青苎的女儿接了来?她为攀权势,当众悔婚,好好儿的大家夫人不去做,偏要自甘堕落去做人家的如夫人,把我罗家的门风都败坏尽了!父亲当初儿不也恼的不行吗?如何因了母亲几句话儿,便要千里迢迢把那孽种再接回来?父亲可曾想过把那孽种接过来的后果?母亲是一时快意了,却置郭家于何地?置二嫂嫂于何地?置我们这些外嫁女儿于何地?”

罗青葙神情悲愤,字字铿锵,罗岱岩面色沉静,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隐约喷火。只等得罗青葙说完了话儿,他方才转过身子,一步步挪到罗青葙跟前儿,眼对眼儿的瞅着她,一字一顿的回答她:“你莫忘了,青苎是你妹妹!同父同母同血亲的亲妹妹!倘她的女儿是孽种,你以为仲哥儿跟琴姐儿又算的是什么?”

罗青葙脸儿一红,带着股被侮辱的愤怒:“父亲怎如此说话?那孽种如何能跟我仲哥儿琴姐儿比!我仲哥儿琴姐儿玉一样宝贵的人儿,哪里是那等由败德母亲生下来的贱丫头比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