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方一落地,那身量略小一些儿的童儿便不觉撇了撇嘴道:"这都隔了十来里路了还叫‘不远‘啊?况同样的画儿咱们武陵家里都堆了一书房了,便是那画中的人儿也早跟你定了亲,倘不是您非要往西郡这边走一趟拜访那位朱老先生,这会子怕是人都早已进了门子了,还用得着为了两幅画而冒雨赶路吗?也不怕伤了风惹那画中人伤心!”
听见这话中提及武陵,南玉堂脑子里方灵光一转,猜到眼前这人兴许便是郭三公子。正要上前去见礼,去问个明白。便见那郭三公子酡红着脸瞪了那个多嘴的书童一眼:“你晓得什么?家里的是家里的,这里的是这里的,虽然画的都是她,但每幅画自有每幅画的姿态,如何能等一视之?再者,她年纪尚小,过门太早却是不大好的。而且我、我,我每每见她,不是乱了仪容,便是慌了手脚,我,我总怕会吓着她!”郭三公子声如蚊蚋,面赤过耳,哪里还有半点传说里的潇洒气概?
此言一出,两个书童不觉齐齐翻了个白眼,甚觉无奈:“您便是为了这个才推说要来拜访朱老先生,把婚期延了的吗?恕奴才直言,公子也忒胆小儿了些。往日看您不管是在书院也好,对着那些子达官贵人们也罢,却俱是侃侃而谈,神情自若的模样,如何见了咱们那未过门儿的三少夫人却慌神儿成这样儿了?!!!那罗姑娘才多大的年纪啊?平日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却不知有甚可怕的!”身量大些的书童摇了摇头,深觉不可思议。
郭三公子笑了笑,神情有些幽渺:“《法句经》有言:‘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你们年纪尚小,自然是不明白的。好了,不说这些儿了。左右这趟回去,总是不能再拖了的。她既应了嫁我,便是心不悦我,也当是不厌弃的。来日方长,我总会有法子让她心悦我的。”郭三公子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衬得那对本就明如秋月的眸子越发的明亮了。
郭三公子这话方一说完,就听那哗哗啦啦下了半天的雨霎时便住了,就似老天在回应他一般。郭三公子很欣喜,也不停顿,便很快的就重要上路,往他来时的方向赶去了。
南玉堂望着他的背影,就跟鬼使神差的一般,心魂立时便被他方才话里提到的那个姑娘给勾了去了。他听过郭三公子的诗,也看过郭三公子的画,无论诗画都当得起他被赞誉的那些子名头。而今,他更亲眼看见了他的人。哪怕身处再破败的野庙,又被雨淋的如何狼狈,却依然英华蕴藉,别有系人心处。那么,那个令他倾心若斯,由爱生怖的女子又会是怎生一个模样呢?
南玉堂回忆着自己画里看到的颜容,念着那第二幅画上的题诗,恍恍惚惚,便觉得自己变作了那画里的人。因着他脚步声扰,原本在悠闲的打秋千的少女惊的一下子便停了住。在自家园子里嬉闹,却被无状的外男撞见。少女自然是又羞又恼,半急半嗔的。待要抽身避开,却省起这人恐便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了,心下不觉又多了几分好奇探看的心思,于是快步遁去,走到门子那边却蓦然回首,装作是闻嗅旁枝斜出开在那里的一朵青梅。少女的娇态与酣然便在那一刻停驻在人心底,真真让人欲抛而不下,想忘却不能。南玉堂那一年才只十六岁,却从此情丝暗种,相思刻骨。
他却不知,恰是在那一天,他的亲生父亲奉旨巡查河工,因途中遇雨,进了这少女家里歇息,然后一眼觑见便强自掳取以作欢期,种下了永世也纠缠不清的冤孽!
写到这里,忍不住郑重声明一下。此文是架空啊架空,纯血的架空。不但跟考据党们爱纠结的历史不同步,就连跟同行们架空里的架空也不同步。所以请勿纠结诗词,也请勿纠结这里的嫡庶之分跟旁的书里的嫡庶之分不大一样。这样,看书才快乐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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