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玉台正沉思间,忽听得一阵清脆的摇铃之声伴着细碎的裙裾飘移声倏然传入耳际。因为声音来的着实有些儿子突兀,她自然是下意识的就抬眸顺着循声望去了。哪知不望还好,一望之下,却是顿时呆住了。只见六个貌色出众的女子正迤逦一线把腰儿扭的跟风摆柳似的款款朝这边儿走来。那六个女子长相出众倒也罢了,偏打扮也夭夭娇娇的跟寻常女子硬是不同。不同于时下的宽幅衣裙,这六个女子的内衫都紧紧的兜在身上,外面罩着的衣衫虽显宽大,却竟像是薄纱制成的一般,影影绰绰、欲遮还露的反将内里穿着的那件紧衫给衬得越发的勾人了。这还罢了,偏头上都招摇的带着朵儿精致的芙蓉花冠,粉红的花萼搭配池水碧的衣衫,个个儿瞧上去便如那洛水上的神仙妃子一般,再加上行进处不时有悦耳的铃铛声随风传来,不由就让人想起了洛水上那“飘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仙妃子。但神仙妃子哪有打扮成这样,往人家男主儿缩在的院落行去的?南玉台不用转头去问长福,也晓得那六个女子若非歌女便是舞姬了。想到自家爹爹那举朝闻名的风流性子,不觉就皱了皱眉。
但她再不喜欢,也晓得那六人说不定便是自家爹爹请进府的,自然不好绷着脸儿对人家。再来,不管如何说,她而今也是侯府世子嫡妻了,更不能随意跟那些伶人舞姬们随意搭话。因此,再没别的路可选,不等那六个女子走到跟前儿对她施礼,南玉台便一掀轿帘进了轿子,径直吩咐着下人们抬她回府罢了,便连李流波也不去见了。
长福望着她远去的轿子,微微笑了笑,便朝那六个女子迎了过去:“夜姑娘,你们终算是来了!”
那六个女子如此扮相如此姿色,不消说自然便是玉京城内惊舞阁的舞姬了。当先那个高鼻白肤,眼珠湛蓝的绝美女子更是号称“一舞倾天下”的惊舞阁头牌夜阑珊。这夜阑珊的母亲是惊舞阁上一任的阁主,家学渊源,她的舞姿自然是不用说的。若单只舞姿诱人也便罢了,据闻她的父亲却是异域落难大嘉的一个王族后裔,是以这夜阑珊的长相便与大嘉王朝的女子大异。舞艺超群已足可引人追捧,何况这夜阑珊小小年纪便已出落的娇美动人,更兼之她异域公主的身份,那闻风而至为她写诗作词倾倒不醒的人便更多了。她又是个性情古怪,清高不阿的,心情好时,自然千好万好。心情不顺时,便是拿千金去请她一舞怕是也不能够的。如此一来,她就被人捧得更高了。每逢盛宴,她都是最受欢迎的宾客。只是从来不曾见她会应允进哪家府上去舞罢了!
说实话,昨日长福拿了自家老爷的帖子去惊舞阁去请的时候,原也料不到那夜阑珊会应允进府的。只是今日进府的那一位爷却是相爷想了好些子法子才结交到的,又晓得那一位是个眼光高绝的,想要投其所好,自然得花些大力气才是。然而那位又是个什么都不缺的,想来想去,也就是夜阑珊这女子算得上是个世无其二的,尚值得一用。是以,虽知她难请,却到底是去了。只是去是去了,却没得到丝毫答复。他原以为今日她们兴许也不会来了,谁知正在那边儿忙的焦头烂额呢,居然有人过来报说她们居然应了贴进府来了。长福闻言,自然是再无其他话可说,匆匆交代了长喜替他去迎着那几位,然后自己急急忙忙的就来快然居这边儿要向相爷报说这事儿了。却谁知遇上了南玉台,唠唠叨叨数落了他许多,竟闹得他到这会子也没进去回相爷!
长福正在这边儿抓耳挠腮暗骂长喜不会做事,怎的不等他回说相爷便让人家娇滴滴的六个女子径往这边儿来了。忽听得快然居那里门扇轻响,一个白衣白鞋的俊俏男子喝的醉气熏熏的推门而出,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还有些儿不胜酒力:“僮儿呢?僮儿?怎么拿个酒这么难?是不是存心不给人喝?偌大的相府,原来也这么小气吗?怎么一壶酒都不给人喝?”那男子嘴巴嘟嘟囔囔的说了这许多之后,蓦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那正婷婷站在门廊下面儿的夜阑珊,似是痴了一般,“玉井芙蓉红粉腮,何人移向月中栽。我是真的吃醉了吗?怎么竟看到一朵芙蓉花化成美人站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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