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
快艇在剧烈颠簸后,终于勉强稳住了船身。
陆清寒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手腕上那块代表着全球最顶尖科技的战术终端,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正以一种审判般的节奏疯狂跳动。
二十秒。
十九秒。
十八秒。
那两个从海天尽头呼啸而来的白色光点,已经拖出了肉眼可见的修长尾焰。它们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盖过了一切风声与浪涛,化作死神逼近的脚步。
而那个男人,叶长生,正一步一步地走在海面上。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脚底的海水便会短暂凝固,托起他的身体,旋即又在他抬脚后碎裂。
道袍翻飞,帆布包在肘弯晃荡,他正朝着那两枚足以将一艘护卫舰送入海底的战斧巡航导弹,迎面走去。
“疯子……”
快艇的驾驶员,那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兵王,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这不是勇敢,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最纯粹的自杀行为。
苗灵儿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她不懂导弹,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白光中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叶长生的衣角,可叶长生已经走远了。
陆清寒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已经停滞,大脑被那刺耳的警报和飞速跳动的倒计时彻底占据。她那颗习惯用数据和概率思考的头脑,此刻只有一个结论。
生还率,零。
“裁决者”号驱逐舰,舰桥。
雷恩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看见了吗?我的孩子们。”他对着舰桥内那些噤若寒蝉的下属,举起了酒杯,“这就是凡人在神罚面前,最无力、最可悲的姿态。”
主屏幕上,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无比。
那个穿着旧道袍的东方男人,正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走向自己的灭亡。
“他在干什么?祈祷吗?还是想用他那可笑的真气,去挡住四百五十公斤高爆炸药?”一名副官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嘲弄。
“不,他是在赎罪。”雷恩抿了一口酒,眼神狂热,“为他的无知,为他对科学的亵渎,献上自己的生命。”
他看着屏幕下方那个小小的倒计时。
十秒。
九秒。
“欣赏吧,这是我送给这个落后时代的,最华丽的葬礼!”
八秒!
七秒!
快艇上,陆清寒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栏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与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海面上拉出两条死亡的交汇线。
六秒!
五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长生要被第一枚导弹正面命中的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都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随即双膝微屈。
下一秒。
轰!
他脚下的海面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坑,无数海水被无可匹敌的巨力排开,形成一圈白色的气浪!
而叶长生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发射的炮弹,拔地而起!
垂直向上!
他没有躲,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冲向了天空!
十米,三十米,八十米!
百米高空!
他整个人悬停在了空中,衣袂飘飘,宛若神祇。
也就在他升空的同一时间,第一枚战斧巡航导弹,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导弹的智能索敌系统在丢失目标的零点零一秒内,根据预设指令,选择了自爆!
轰隆——!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在海面上骤然炸开!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由烈焰与水汽混合而成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迟滞了整整两秒才传到快艇之上,那恐怖的声浪,直接将快艇的驾驶舱玻璃全部震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