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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惊雷骤雨避孤岩,吹火燃枝照空洞(3 / 3)

常年习武打熬出的匀称气息,在此刻溃不成军。

三息一吐纳的底子,碎作了一截一截,怎么也接续不上。

“你莫……莫要……晃……”

话不成句,后半截音全教她自家咽回了嗓子眼。

那滋味又麻又痒,犹如猫爪子在心尖上一下下地划拉,又似一根烧得软烫的银丝,扎进骨髓里一针针地挑。

避不开,也按不灭,激起一身细密的战栗。

“啪”的一声轻响,火堆里爆开一粒树结。

林红袖猛地反过手去,一把捞住他宽厚的后颈,将自个儿烧得通红的脸颊深深埋进他侧颈窝里。

不去看他,也再不许他看。

山洞外,雨幕如堵。

顺着山岩淌下的积水越聚越深,寻着石板上的旧纹路蜿蜒漫流,汇进崖脚的暗沟里,激起低沉绵长的水声。

洞口一株老松在风雨里打着摆子,松针扑簌簌跌进泥洼,砸出一圈圈碎涟漪。

远山近林皆教雨帘子遮了个严实,天地浑然泼墨。

一道电光闪过,劈亮了巨岩的冷硬轮廓,须臾又沉入无边夜色。

滚雷压着山脊,一声赶着一声,往深谷里碾去。

洞口处的篝火被倒灌的山风一激,火苗往下一缩,旋即又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岩壁上投下的影儿也跟着一晃,深浅交叠。

洞底飘出一缕细声。

才刚起了个头,外头一道闷雷当空劈落,将其拦腰斩去。

隔了半晌,那声儿又一阵阵扬了起来,比方才拔高了些许,却又叫一阵疾风骤雨兜头盖住。

满山的风雨雷霆,直把那几声碎响揉乱了,摊匀了,细细密密地撒进黑夜里。

待到后半夜,雷云歇了脾气,雨势也渐渐成了绵绵之音。

那洞里的声息便显了出来。

一丝一丝,一声挨着一声,再没了遮拦。

一缕山风如顽童过境,自石缝间钻入,将木架上搭着的中衣拂落在地。

那衣衫原本吸透了水,影子又厚又沉,连带着将那几根木棍的影儿也遮得密不透风。

这一落地,洞壁上的光影登时清透出来,木架子的影儿长短不一,斜斜地印在石壁上。

火苗矮伏片刻,复又拔高。

石壁上便映出两道影,晃晃荡荡。

一道笔挺如松,立着。

一道身段低伏,如抽条的细柳,发丝散作一片。

火光再一跳,两道影子的根脚合在一处,立着的与伏着的,竟成了一株树。

一株生了四条根底的大树。

四条根扎得极稳,寸步不移。

上头的枝叶却依着火苗,一摇,一摆。

若是细看,那摇曳的节拍,比火光跳动还要沉上几分,慢上半拍。

林红袖自幼练刀,这一身皮肉打熬了十几年,从来只认得拳风刀劲。

头一回在苍牙堡那浴桶里头,只顾着慌,记着疼,连带咬破了他肩头,究竟是个甚滋味,慌乱间半点不曾咂摸出来。

直到这会儿,方才晓得,原来这副练惯了刀枪的皮肉底下,还藏着这等叫人不认得的意趣。

叫人慌,叫人喘不上气,却又舍不得往旁边躲。

一阵赶着一阵的,直跟墙上那影子一般,一摇,一荡,顺着骨头缝往外头漫。

撑在膝头的那点劲力,不知何时已散了个干净。

她身子一软,险些要朝前头栽去。

“把手给我。”

低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气息粗重。

林红袖脑中浑噩,凭着本能,反手往后递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她手腕一拢,往回稳稳一带。

石壁之上,那株树影的树干愈发挺拔了些。

横出来的那截细枝,枝头一点点仰起,朝着火光的方向,宛如开春头一夜里偷偷抽出的新芽,颤巍巍地,把满树的叶片尽数舒展开来。

“劈啪!”

火堆里爆开个响,一蓬红星子冲起半空。

那株缠绕的树影,一下子填满了整面石壁。

雨洗空山万籁沉,

松枝爆火照岩深。

莫问今宵何时尽,

且看将军不下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