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从陈让的出租屋走出来时，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她没有让陈让送她。她在门口穿上外套，将那个装满了证据复印件的牛皮纸档案袋夹在腋下，然后回头看了陈让一眼。他站在房间中央，在昏黄的灯光下，目光里带着担忧和克制。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站在楼道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下楼梯。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走出单元门，来到街上，秋天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稀疏的星星，然后低下头，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她沿着街道一直走，走过亮着灯的便利店，走过已经关门的水果店，走过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想走走，想让冷风吹一吹她混乱的大脑。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座天桥的中央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天桥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桥下车流穿梭，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成两条流动的光带。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喧嚣，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无法融入其中。
她从天桥上下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了自己公寓的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在黑暗中，在寂静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了一个名字——那是她几年前通过一个朋友得到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有用过，但也没有删除。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警惕：“喂？”
“刘建国。”沈确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对陆征的车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慌乱：“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沈确。陆征的妻子。”沈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现在手里有你收了徐振华二十万、在陆征车上做手脚的证据。如果你不想坐牢，明天上午十点，在市中心的蓝山咖啡厅见我。你一个人来。如果你不来，或者你敢通知徐振华，我就把这些证据直接交给警方。”
她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她知道，这一步走得有些冒险。刘建国可能已经和徐振华断了联系，也可能依然保持着某种联系。如果刘建国通知了徐振华，那么她明天的行动就会暴露，甚至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她别无选择。她需要一个直接的人证，而刘建国就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准备好明天穿。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她睡不着。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陆征的脸，看到徐振华的脸，看到那些日记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旋转。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在寂静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