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承霄把王红军一行人送到了县委大院门口。
三月的清阳,早晨还带着几分凉意,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县委大院的水泥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宣传部林部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李承霄陪着王红军他们出来,紧走几步迎了上来。
“林部长,王总和李导我就交给你了。”李承霄跟林部长握了握手,语气随意但交代得很清楚,“摄制组要看什么地方,你全程陪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现场就办了,办不了的给我打电话。”
林部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同志,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在宣传部干了十几年,跟各路媒体打了半辈子交道,做事利索又不张扬。她笑着跟王红军握了手,又跟李导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承霄说:“李书记放心,保证接待好。”
王红军跟李承霄握手道别,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比刚来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不少:“李书记,昨天在青阳观跑了一天,李导回来激动得半夜都没睡着,说这个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回头我们把方案做出来,咱们再细聊。”
“随时欢迎。”李承霄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跟李导打了个招呼。李导今天换了件干净的冲锋衣,脖子上依然挂着那副耳机,冲李承霄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声“李书记,后会有期”,就钻进了商务车。
苑显鹏站在李承霄身后,看着商务车拐出县委大院,在笔记本上把今天的行程记录画了个勾。
李承霄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彭爱国正站在办公楼门口,悠闲地靠在门框上晒太阳。他今天没穿那件冲锋衣,换了件藏蓝色的开衫毛衣,看着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来串门的亲戚。
“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李承霄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彭爱国跟在他后面晃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们清阳这水是真不错,甘甜。回北京的时候我带两桶回去,给你嫂子尝尝。”
李承霄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你除了丽丽那点事,还是个不错的男人。”
彭爱国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酸橘子。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求饶:“能不提那点事了吗?”
“能。”李承霄笑笑,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来看他,“彭哥,准备在清阳待几天?”
“跟李导他们一起走,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吧。”
“北京不忙了?”李承霄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跑我这儿躲清闲来了。”
“嗯,进入销售环节了,现在就是坐着收钱。”
“又能挣亿点点了。”李承霄故意把“亿”字咬得很重。
彭爱国没有谦虚,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跟他斗嘴。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承霄,我现在算不算成功人士了?”
李承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吧。”过了几秒,他说。
“是不是应该衣锦还乡?”彭爱国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向李承霄,眼睛里有一种李承霄很久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东西——不是炫耀,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承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说到陕北,说到旦旦了。
“你经营上的事我不懂。”李承霄把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语气半开玩笑,但态度很明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现在是一把手,主抓大方向。这个你可以问我。”
彭爱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李承霄的手机响了。
李承霄朝彭爱国做了个手势,按下接听键。郜玉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书记,林峰看好财神庙边上那块地了。”
李承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